文 | 象先志
赛力斯昨晚发了 Q1 财报。营收 257.5 亿，同比 +34.5%；净利润 7.54 亿，几乎没动。但扣非净利润只有 1.03 亿，同比掉了 73.87%。现金流更离谱，-209.5 亿，去年同期才 -76.3 亿。
数据来源：Wind
看了下机构预测，普遍说 2026 赛力斯净利在 100 亿出头这个区间，现在看来后三个季度得完成全年的活儿了。
官方口径是说 「研发投入加大了」，Q1 研发费用同比多了 7.43 亿。这没错，但光说这个就把故事讲浅了。Q1 赛力斯还拿到了 6.28 亿政府补贴，把这层剥掉，真实的经营利润可能就剩 1 到 2 亿。这种塌方，「加大研发」 似乎背不了这么大的锅。
所以赛力斯的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数字上看得很直接。从 2022 年到 2025 年上半年，三年半，赛力斯累计向华为采购 750 亿元——58 亿、72 亿、420 亿、200 亿，2024 年这一跳尤其触目，同比 +483%。每一辆问界，都需要给华为支付费用，这点几乎已经是众所周知了。
但是这次 Q1 又不一样。给华为的支出市场早已 price in，眼下还掉了这么多现金流，钱到底跑哪儿去了？
首先是研发支出，这是赛力斯自己的口径。研发是个框，啥都往里装。
不过赛力斯确实是在给研发上加码，2022 年赛力斯研发费用 13.13 亿，2023 年 16.96 亿，2024 年跳到 55.86 亿、同比+229.24%。2025 年研发费用 79.5 亿、同比+42.4%——若按全口径研发投入算，2025 年全年 125 亿，超过蔚小理任何一家。Q1 2026 研发费用同比再加 7.43 亿，单这一项就吃掉 Q1 利润总额 8.49 亿的 87%。
这笔钱花在哪？大致三块。一块是自研三电——电驱、电池包、热管理，要从核心动力总成上摆脱对宁德时代和华为电驱方案的依赖。一块是自有品牌（蓝电、自有 SUV） 的整车开发，是给 「问界之外」 准备的 Plan B。还有一块是机器人——2025 年 10 月，赛力斯子公司 「赛力斯凤凰」 和字节火山引擎签了具身智能业务合作框架协议，这是赛力斯押在汽车之外的第二战线。
赛力斯在为 「五年后的自己不再依赖华为」 付费。再叠加上后面要讲的 109 亿销售端渠道独立化投入——研发是产品端的赎身，自营广告和自建门店是渠道端的赎身。
但尴尬的是，这笔钱还没法让 「今天的赛力斯」 少给华为一分钱。问界照样用鸿蒙座舱、用乾崑智驾、走华为门店。自研的东西还没走到量产和替代阶段。现实就是：原本只是被绑定，现在变成两头都要付钱——一边在交 「使用费」，每辆车大几万到十几万不等；一边在交 「赎身费」，每年一百多亿研发往里砸。
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另外一部分是销售费用，这部分属于 「隐秘的角落」。
2025 年销售费用 241.9 亿，同比+26.1%——可同期营收只涨 13.7%。销售费用增速跑赢营收增速将近一倍。这意味着每多卖一辆车，赛力斯花在销售上的边际成本，已经停止被规模摊薄了。2026 Q1 的明细还没出，先看 2025。
这 241.9 亿里，229.5 亿是 「广宣、形象店建设及服务费」，占比 94.9%。这个比例在汽车行业不正常——一般车企的销售费用大头是渠道返利、运输、售后，广告通常占 30%-50%，赛力斯反过来。背后的原因不复杂：问界主要卖在华为门店和鸿蒙智行体系里——所谓 「销售服务费」，相当一部分就是付给华为渠道的过路费。粗算下来，2025 年赛力斯销售费用里，差不多有一半 （约 120 亿） 是直接交给华为的。
另外的 109 亿是赛力斯自己花的，它的性质恰恰是反过来的。2024 年下半年开始，赛力斯做了几件事：9 月在北京开了第一家自营旗舰店，问界车型同步进店；11 月和国内最大豪华车经销商中升集团签了合作，年底前 160 多家 AITO 用户中心进行形象店改造升级；同时大幅追加集团品牌广告投放——赛力斯过去几年几乎没有独立品牌曝光，问界完全靠华为带流量，2024 年起开始为 「赛力斯」 这个集团品牌做大规模投放；蓝电品牌在二三线城市另铺了 170 家代理制门店。这几条线加起来，构成了 109 亿里的主要去向。
最终产生的挤压会体现在现金流上。Q1 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 -209.5 亿，同比恶化 174%。卖车的回款要等账期，给华为的采购款要按节点付，给宁德时代的电池 「小时级」 配送，渠道铺货要先垫付，研发开支是当期立刻花出去的——每个环节都在 「提前花钱」，每个环节都在赌 「未来会回笼」。销量扩张越快，现金流口子越大。赛力斯目前的增长模式有个结构性病灶：它靠规模摊薄成本，但规模扩张本身在加速消耗现金。
过去一年的港股 IPO、回购计划，本质都是给这个现金流缺口续命。
赛力斯过去两年是中国新能源车里 「高端化叙事」 最强的样本：毛利率行业第一、M9 卖到 50 万级、连续两年盈利、市值峰值站上 3000 亿。但把 Q1 财报拆开之后，故事变成了另一副样子——高端化走通了，独立化还没有。
它站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往左走，继续深度绑定华为，享受品牌溢价和技术红利，但每辆车的利润都要交 「使用费」，而且这笔费用会跟着销量同步膨胀。往右走，自己掏钱做替代研究，争取五年后能用自家体系卖车，但眼下必须同时交两笔钱。
而 「眼下」 到底要持续多久？没人能给时间表。M6 即将走量、新 M9 在产品线上排队——这些都是问界品牌的产品，每辆继续付华为 「使用费」。真正能让赛力斯减少对华为依赖的自研产出，还在管线上，没到走量阶段。
所以 Q1 这份扣非利润 -73.87% 不会是孤立事件。只要 「双重支付」 还在，利润空间就会持续被两头挤压。除非两件事发生其一：问界销量再上一个台阶、用更大的规模摊薄华为分成的边际影响；要么自有品牌真正跑出来、研发投入开始有产品对价。在那之前，赛力斯大概率会一直重复这个剧本——销量公告很漂亮，利润表很尴尬。
赛力斯需要回答的问题已经不是 「华为这个伙伴值不值得」，而是：作为支付了最多 「使用费」 的合作样本，它还有多长时间，能把自己从 「使用者」 变成 「拥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