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象先志
6 月 21 日，#被 WPS 背刺了 # 已经挂上了热搜——大量用户发现，就算把 WPS 装进 D 盘 E 盘，它的缓存和云备份文件还是被强制塞回 C 盘，长期占着几十 G，电脑越用越卡。
金山办公 6 月 23 日回应，说已经成立专项组核查，用户改个存储路径、清一下本地缓存就能解决，免费，不用开会员。
几天之间，豆包刚刚把一整套能生成、能编辑、能导出的内置 Office 搬进了付费版，在火山引擎 FORCE 原动力大会上，总裁谭待专门花了一段时间，出来 「解密豆包收费的底气」。
这两件事的对撞很有趣，也引发了一个全新的问题：当豆包自己就能出文档、做表格、生成 PPT，普通用户为什么还要专门装一个 WPS。
C 盘是产品问题，修一修就好。但延续上一个时代的办公工具还是用 AI 原生办公条件，这是个问题。
既然都要付费，凭啥选 WPS
豆包的付费版分三档，标准版连续包月 68 元、加强版 200 元、专业版 500 元，而且直接给 SOTA。
字节给它划的人群也很明确——软件开发、数据分析、专业设计、流程自动化、金融分析、科学研究，都是有生产力需求的活儿；日常的搜索问答、写作生图、闲聊还是免费。
换句话说，免费的归娱乐，收费的归干活。讲真，这个价格能用到 Opus4.6 级别的模型，绝对不亏，懂得都懂。
这波操作未必是冲着 WPS 来的，但可能顺手就把 WPS 的基本盘创飞。
豆包的 「办公任务模式」 内置了在线文档、表格、PPT，一句话生成之后还能在线改文字、调图表、套模板，无水印导出 pptx、pdf、图片。
一个普通用户要做一份周报、一版方案、一个汇报 PPT，从头到尾可以不打开 WPS。
既然都要付费，那用户肯定希望拿好的呀。
这套能力背后的弹药，是 WPS 的核心软肋的。
截至 2026 年 6 月，豆包大模型日均 Token 调用量已突破 180 万亿，过去一年增长超 10 倍。豆包后面的算力基本盘，相比其他产品有着太多的冗余空间。很难说 AI 原生时代的办公环境还有 Office 和 WPS 们什么事情。
再看 WPS 这边在忙什么。被用户骂的那几条，几乎收费与体验的割裂。批量清理缓存这种最基础的功能，被设成了付费会员专享；缓存和云备份默认往 C 盘塞，关也关不干净；年费还在一年一年往上涨。这些功能，就很....... 互联网时代。（没有说互联网时期不好的意思，我也是互联网时期的老登）
这话之所以扎心，是因为它说的就是 WPS 的老剧本，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2022 年 7 月，WPS 被指删除用户本地文件，上了微博热搜 （官方后来解释，只是锁定了一个含违规内容的在线文档链接）。
2023 年 11 月，有人扒出它的隐私政策写着要拿用户上传的文档做 AI 训练，金山办公连夜道歉，承诺绝不这么干。
到这次 C 盘背刺，WPS 在反复敲打 C 端用户的神经——我存进去的东西，到底还归不归我？
更要命的是，这一刀也砍掉了 WPS 几乎最后的底牌。WPS 这些年能让用户留下来，靠的就两样：海量模板、格式兼容，相对便宜。
结果，现在它把批量清缓存这种最基础的功能都圈进会员墙，等于在 AI 时代给了用户一个最后的信息：本地内容一样不受用户控制，所以本地和云端没啥区别。
一旦连基础功能都要掏钱，用户心里的算盘立刻变了——既然横竖都要付费，凭什么不付给更好用的那个？而那个更好用的，越来越可能是豆包。
从功能上说，海量模板几乎是彻底被 AI 办公取代的一点：做 ppt 的时候，与其在模板中漫无边界的搜索，不如让能调用豆包 2.1 Pro 和 Seedream 5.0 Pro 们的付费版豆包自己做内容自己画。与其要转换 PDF 或者给文件调格式，还是让 AI 直接操作方便得多。
WPS 确实越来越像一个保存中转站，它几乎只能用来企业向外部传输文件的最后一步流程，当然这不完全是 WPS 的错。
.md 正在杀死 .wps
这话可能有点重，但前沿的工作方式，确实已经换了底层格式。
定义今天前沿生产力的，不是.wps，也不是.docx，是.md——Markdown。这个 2004 年就出现的纯文本标记格式，如今成了大模型和 Agent 之间的通用语言。原因很实在：它结构清晰、语义明确，模型读写几乎无损；它足够轻，不像 HTML 和富文本那样塞一堆排版标签，白白烧掉 token、还干扰推理。写代码、用 IDE、跑 agent，整条前沿工作流里流动的，全是.md。
这件事的分量，得对着传统办公套件那笔巨款才看得清。微软把 Office 打包进的 「生产力与业务流程」 分部，2025 财年收入 778 亿美元、增长 13%（微软 FY2025 财报口径，含 Microsoft 365 商用与消费、LinkedIn、Dynamics）。一个近千亿美金的生意，地基是 .docx 这样的私有格式——格式即壁垒，文件锁在这套格式里，用户就离不开这套软件。WPS 三十年的命，本质上也是这一套：守住对 Office 格式的兼容和承接，就守住了用户。
而 AI 时代真正成为标准的那个格式，是免费的、开放的、谁都能读写的纯文本。没有授权费，没有壁垒。
价值锚点就是在这里松动的。过去，文档是给人排版、给人阅读的，所以 「排得好不好看、兼容得全不全」 值钱，WPS 和微软卖的就是这个。现在，越来越多的内容由 AI 生成、又主要喂给 AI 阅读，那个 「人来排版、人来读」 的容器，开始变得多余。
豆包付费版卖的是对话、生成、agent，是直接给结果；WPS 卖的还是那个装结果的容器。当结果可以不经过容器直接交付，容器的议价权自然往下掉。
不过，豆包这套 Office 远没到能取代 WPS 的地步——它是 AI 生成加轻量编辑，碰不了复杂的财务表格、VBA 宏、政务公文那种一字一格的精排，更别说信创环境下的本地化适配。WPS 手里还攥着硬牌：截至 2025 年 3 月全球月活设备 6.47 亿、对微软 Office 格式多年积累的深度兼容、以及党政信创市场的强绑定。论存量，不存在短期内的问题，但长期来看，随着用户口碑的下降，这套办公范式的转变很可能会开始加速。
WPS 其实早就知道
得说句公道话，金山办公不是没察觉。它在 AI 上跑得不算慢。
办公智能体 「WPS 灵犀」 今年初就上了 Skill 技能系统和定时任务，5 月开始灰度 「专家模式」，支持关机后用网页版接着跑任务。
它的自研 Qingqiu Agent，2026 年 4 月在 WPS AI NEXT 武汉站披露，在 SpreadsheetBench 这个表格能力榜单上拿到 69.96%、全球第二的成绩。论决心，金山办公是真想接住 AI 这一棒。
问题是火力差距实在太大。
金山办公 2025 年全年营收 59.29 亿元、同比增长 15.78%，净利润 18.36 亿元；研发投入 20.95 亿元，研发费用率高达 35.34%（金山办公 2025 年报）。这是一家把三分之一收入砸进研发的公司，已经很拼了。
但拿这个数字去跟火山引擎 250 亿的营收目标、豆包 180 万亿的日均调用量比，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更关键的是成本结构——火山靠字节内部抖音、今日头条这些海量业务把算力池摊薄，单位成本压得极低；WPS 的 AI，得靠一份一份会员费供养。算力这场仗，两者的火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钱从哪来，也正是 WPS 那些收割动作的根源。
把财报拆开看，更能看清它的焦虑。金山软件 Q1 2026 办公分部营收 16.13 亿元、同比增长 24%，表面上不仅没垮，还在加速，但增长的引擎已经悄悄换了。
真正在熄火的是 C 端老基本盘——WPS 个人版 2025 年收入 36.26 亿元，占总营收六成以上，可增速从 2024 年的 18% 掉到了 10.42%。扛起增长的，变成了面向机构的 WPS 365：2025 年收入 7.2 亿元、增长 64.93%，企业业务收入连续五个季度增速超过 60%。
为啥 C 端增长如此乏力？把 WPS 用户每天真正在用的功能摊开，其实就那么几样：写文档 （通知、报告、合同、年终总结），拉表格 （台账、报表、简单统计），做 PPT（汇报、提案），外加 PDF，再就是套模板、调格式、多端同步。
这几样，恰恰是 AI 最先吃透的部分——文档一句话生成再让它改，表格描述清楚需求让它填、让它算，PPT 从大纲到成品几分钟出一版，PDF 丢进去就能总结提要。C 端用户每天最高频的那批刚需，正被 AI 一寸寸覆盖掉。
WPS 自己在用脚把重心从 C 端往 B 端、G 端挪，因为它比谁都清楚，个人订阅这口老井很难打出新水了。而越是这个时候，C 端的会员墙就越要收得紧——它需要这笔现金，去填 AI 这个填不满的窟窿。
金山办公 CEO 邹涛这两年就卡在这种分裂里：一只手在 AI Agent 赛道上拼命追赶字节，另一只手却在用最伤口碑的方式收割最老的那批用户。两个动作朝着相反方向使劲，把一家公司撕成了两半。
更尴尬的还在后面。WPS 越是拼命把 AI 缝进文档、表格、演示里，越是在用 「做一个更好的文档软件」，去应对一个可能根本不再需要文档软件的时代。
跳出文档这一个部分，Office、Notion、飞书文档，甚至各种在线文档，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东西——把内容装进一个 「人来排版、人来阅读」 的容器里，再靠这个容器收钱。
它们今天的繁荣，建立在一个共同的前提上：内容的生产者和消费者都是人。可当 Agent 越来越多地成为内容的主要读写方，这个前提就开始动摇。容器型软件集体面临同一个问题：内容流不再需要这层容器来中转了。
WPS 只是这批容器里，最最戏剧化的那一个——因为它恰好在用户最不信任它的那一周，撞上了一个能绕开它的对手。
格式变了，靠旧格式收租的生意，迟早要重新定价。WPS 修得好 C 盘，但很难逃离一整套办公的范式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