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锌刻度，作者 | 黎炫岐，编辑 | 李觐麟
日前，闲鱼宣布，将对全体卖家收取 0.6% 的基础软件服务费 （单笔最高收取 60 元），新规自 8 月 9 日生效，9 月 1 日正式实施。
如果说一年前闲鱼开始对职业卖家收取佣金，尚未影响到个人卖家，那么此次新规落地，则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卖家直言 「吃相难看」，并试图用脚投票，表示要 「离开闲鱼」。
很长一段时间里，阿里内部对闲鱼的定位是 「离钱最近，离赚钱很远」。但如今，在不少闲鱼卖家眼里，闲鱼却已是 「收费软件」。
过去一年，超 1 亿人在闲鱼挂出闲置宝贝，每天有超过 400 万件闲置物品在闲鱼上发布，仅去年便有 3000 万 95 后新用户涌入闲鱼。闲鱼逐渐成为 「聚宝盆」，流量变现便看似水到渠成，但当卖家 「出逃」，或通过提价等形式转嫁成本，最终是谁在为此买单？
过河拆桥，告别免费时代
2018 年底，闲鱼创始人谌伟业曾表示：「闲鱼具体盈利模式不便透露，但一定不会收取交易佣金。」 但在五年后，闲鱼走上了收佣之路。
2023 年 6 月，闲鱼宣布对特定商家施行收费政策。根据官方政策，用户当月成交订单数超过 10 笔，且累计成交金额超过 10000 元，其超额部分将被按照每笔订单实际成交额的 1% 收取服务费。
但如果因此嘲讽闲鱼出尔反尔或许并不公平，短短五年间，时过境迁，闲鱼的掌舵人几经更换，盘子亦越做越大，用户规模不断扩大，小 B 端卖家也逐渐成为 GMV 增长的主要贡献者，这一切，都并非谌伟业能精准预料的。
毕竟，在 2019 年之前，闲鱼是不欢迎职业卖家的——一旦被发现是工厂直销厂家、线下门店商家，以及做 「一键代发」 的玩家，会被直接封号。但在 2020 年前后，改变开始发生，管理层的变动带来了模式的变化，闲鱼从 C2C 逐渐走向了 C2C 和 B2C 的混合模式。于是，一大批职业卖家涌现。
所以，当闲鱼在去年告别免费时代，更多人是表示支持的。彼时，闲鱼主要对交易 「高频、高额」 的职业卖家收取费用，而这对于个人卖家而言是个有利信号，亦对买家体验有益。
不过，在今年 7 月底发布的 《闲鱼卖方软件服务费收费规则》 中，闲鱼面向的收费对象进一步扩宽，在闲鱼成交的每一笔订单都将收取相应的服务费，收费标准是按照实际成交额 （含运费） 为基数，比例为 0.6%(单笔最高收取 60 元)，而且在订单发生退款后，服务费不退还。
今年 3 月 12 日，闲鱼公布数据称日均交易额突破 10 亿。如果以此计算，这次收费新规实施后，闲鱼每天或将有望收到不少于 600 万元的软件服务费。
闲鱼官方表示，收费是为了确保相关服务的持续提供并不断优化服务质量和产品功能。收费后，闲鱼承诺将加大投入，提升平台的各项服务，如商品审核、物流速度等，以回馈卖家的支持。
不过，从小红书、微博等社交媒体的讨论来看，这一次，不少卖家对此表示不满，「卖闲置也需要交手续费？」
事实上，很多二手交易平台比如转转、拍拍、爱回收、赶集网、58 同城、瓜子二手车等，都会对卖家或买家收取一定的费用，闲鱼如今面向全体卖家收费倒也并非特例。但细看个人卖家对此的讨论便不难发现，个人卖家质疑的点在于，「收取手续费可以，但平台的服务也应该相应提高。」 其中有网友提到，「上面骗钱的完全不管……如果不能提高服务和安全措施，收什么费。」 也有卖家提到，「东西越来越难卖出去，流量越来越少，现在还要收费。」
由此可见，闲鱼收佣只是导火索，牵扯的却是由来已久的积弊：闲鱼卖家的准入门槛低、交易骗局不断、买卖双方信任度低等。
平台有政策，卖家有对策
「别共情平台手续费了行不……」 在闲鱼的收费新规公开后，有网友在小红书上发布笔记称，「别说什么不影响普通人只影响职业卖家，乍一看每笔也就几毛钱，但是每个月积少成多下来其实手续费交得并不少。」
根据该网友发布的截图，其被收取闲鱼软件服务费每月少则十几元，多则四五十元。她表示，「我是穷鬼，我很在乎这些奶茶钱。这个是按照闲鱼目前每个月满额多少后收取的手续费，9 月 1 日开始后是每笔都要收 0.6%，不敢想象要付多少。」
微博和小红书上部分卖家对此的讨论
而在微博上，也有不少用户表示不理解，「我卖个五块钱的东西还收我三分钱手续费，还要伺候难缠客户，拜拜了」「本来出物都要倒贴钱了，还收我 0.6% 的服务费」「缺钱了吗？卖闲置换钱也要交手续费」……
值得一提的是，有卖家提到自己在近期突然被闲鱼乱扣手续费的情况，「闲鱼的规则我也知道，以前都是正常扣费，今天是系统错乱了吗？」 并表示 「是凌晨大批量扣款，都是很早之前就成交已完结并且没有达到收费门槛的订单。」 而这件事的后续是，闲鱼给出回复并退回误扣的手续费。
闲鱼出现乱扣费的情况
如此政策之下，许多卖家开始寻求对策。
一方面，不少用户试图尽量在新政落地之前售出闲置，再用脚投票离开闲鱼。锌刻度留意到，已经有不少普通用户在找闲鱼平替软件。其中，「转转」 和潮玩交易社区 「千岛」 成为被提及最多的平台。在闲鱼发布公示后，据七麦数据显示，以安卓端为例，转转和千岛的下载量都迎来一波小范围的增长。此外，还有不少出闲置的用户选择转至私域，通过各大社交平台建闲置群，从而不让平台抽佣。
自闲鱼公开新规后，转转的安卓端下载量迎来增长 图片来源：七麦数据
另一方面，将成本转嫁给买家成为了另一个对策。在一条 「有没有避免手续费的方法，我不想自刀出物还被闲鱼再吸一口血」 的帖子下，有网友提到，「提高运费或者价格」。而当网友发布笔记称 「卖一只 1200 的娃娃要被扣差不多 14 块钱，卖了七年闲鱼，是时候告别这个平台」 时，评论区也不乏评论称，「把价格放三分之一到运费里。」
不过，有卖家告诉锌刻度，想用降低标价提高运费的方式来避开佣金的方式并不可行，「因为新规是按照实际成交额，也就是包含运费的总额来收取服务费。只能把价格再提高一些，把佣金计算进去，让买家承担。」
此外，锌刻度留意到，有不少卖家决定合力抵制闲鱼的手续费。他们表示：「（投诉） 不好使就卸载。」
留一条退路
值得注意的是，在闲鱼软件服务费优惠政策中提到一点，「适用于特定交易订单的优惠：使用闲鱼社区的 『发车』 及 『拼团』 工具发布的商品所产生的交易订单，闲鱼暂不予收取软件服务费。」
而如果对二次元交易有所了解，就不难发现，闲鱼的这两个工具主要是为 「谷子经济」 服务。所谓 「谷子」，取自 「Goods」，泛指二次元周边，最早在二次元爱好者内部流动。不同的谷子，根据质量、发行数、角色 IP 等等，形成了一套圈内独特的定价体系，并且往往采用盲盒式、限量款的销售模式，正如 「港股研究社」 此前提到，正是因为 「组团吃谷」 的消费模式日趋火热，闲鱼上线的 「发拼团」 和 「拼团广场」 功能应运而生。
闲鱼重视 「二次元」 交易
为何闲鱼单独为此 「开后门」？或许与闲鱼的定位变化有关。闲鱼总经理季山在今年闲鱼十周年之际提到，多年前闲鱼就开始随着内部生态变化，平台定位也发生了调整，即为 「年轻人兴趣交易社区」，早已不再只是一个 「二手物品交易平台」。
另外，二次元交易正成为真金白银的大蛋糕。据艾瑞咨询的数据显示，2023 年中国的二次元行业规模增长 27.6%，达到 2219 亿元，每年人均消费超千元。而据 QuestMobile 数据，2024 年，闲鱼二次元交易同比增长 104%，成为当前二次元浓度最高的主流电商平台。这意味着，二次元经济或能为闲鱼带来新的增长。
回首近两年闲鱼之变，自从 2022 年季山上任，就给闲鱼定下了 「社区」+「交易」 双轮驱动的战略。2023 年 5 月，闲鱼更是升级了 「海鲜市场」 和 「会玩」 社区，想靠着一群兴趣达人来巩固用户之间的 「江湖情谊」。如果说收取服务费是为了盘活已成形的 「聚宝盆」，那对二次元交易等特定交易 「网开一面」 则或许不仅是为了提升新的造血能力，也是为了留一条退路——让商业化更快一步，也尽量保证社区的调性。
但这显然是一道难解之题，此前自媒体 「道总有理」 就在其文章中就曾提到，「有人吐槽闲鱼成了小红书，有人觉得它更像淘系拼多多，有人认为它同时还 『兼职』1688、能买货的 B 站。总之，闲鱼不像闲鱼了。」
而如今，当不愿被抽佣的卖家纷纷 「出逃」，「四不像」 的闲鱼又还能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