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白鲸实验室
取代阿里，卷王字节用豆包手机占领了热搜。
12 月刚开头，字节发布豆包手机助手预览版，将豆包大模型融入手机，成为操作系统。这直接颠覆以往 AI 助手不停迭代小功能的印象。据报道，这款中兴手机只是豆包手机助手的“ 打样”，字节正和多家手机厂商谈合作。
尽管字节的 AI 手机是否能被市场买单尚需时间验证，但猛进的豆包，在 2025 年下半年，已经让大厂的 AI 工具陷入了“ 豆包焦虑”。
阿里的焦虑尤为明显。早在 9 月，当豆包爬升到国内 AI 原生应用第一名后，阿里内部就一度把豆包作为追赶目标。10 月阿里“C 计划” 引发关注时，我们曾询问一名阿里夸克业务组的成员，真的是直指豆包吗？对方给予肯定回答，“ 其实做 Chatbot 只能直指豆包了。”
到 11 月下旬，阿里火速救场，重新押注通义，改名千问，名义上是 CEO 吴泳铭对阿里必须要有一个 AI 原生的 C 端超级入口的决定。但很难说这和阿里在 C 端产品上的落后没有关系。
不仅阿里，就连看似独立实际上紧密联系的蚂蚁集团，都在千问发布的第二天紧密上线一款 AI 原生 app 灵光。无论千问还是灵光，在高密度的推广后，短短几天内下载量以百万级的数量暴涨。
C 端 AI 产品，在 2025 年年末的战场上打得不可开交。对于雄心勃勃的阿里来说，要切入 AI toC 市场，最终的敌人或许只有一个。但对于今年持续与豆包、DeepSeek 并列 AI toC 前三甲的腾讯元宝来说，承压难以避免。
就在千问 11 月 17 日公测开始后，仅在苹果免费 APP 下载榜上，腾讯元宝曾一度被蚂蚁灵光压过，并掉出前 7 名。截止发稿前，12 月 3 日元宝重回第 5 名。如今，字节、阿里都连续重拳出击，压力又给到了腾讯元宝。
该焦虑的是腾讯
这一年腾讯元宝可谓大起大落。年初因“DeepSeek” 意外走红，挤入 AI 原生 APP Top3 后，很快陷入增长乏力，被阿里系左右夹击。
去年上半年才推出的腾讯元宝，一度被称为 DeepSeek 的最大受益者。DeepSeek 爆火后，元宝是第一个宣布接入 DeepSeekR1 的 AI 助手，短短 1 个月，元宝日活上涨 20 倍，跃升为头部 AI to C 玩家。3 月，元宝月活攀升至 4164 万，排名第三，前两位是月活 1.94 亿的 DeepSeek 和月活 1.16 亿的豆包。
高峰期，元宝一度在苹果免费下载榜上力压豆包，跃居第一。只是这种增速未能持续，很快显现出增长上的疲态。
从 4 月始，DeepSeek 和腾讯元宝同步下跌。根据点点数据，4 月，DeepSeek 月下载量环比下降 22.1%，腾讯元宝下跌 33.4%。5 月，DeepSeek 下载量再度下滑，月活下降为 1.69 亿；元宝大幅下滑 44.8%，月活回落至 2256 万。
因 DeepSeek 效应和 AI 应用浪潮加速，大厂处处弥漫着 AI 焦虑。“ 腾讯今年开年要求所有的产品经理都必须转 AI，AI 提效和晋升挂钩。” 微信相关人员告诉我们。在北京西二旗腾讯总部，每晚 10 点后，大楼里只有元宝业务所在的一层还亮灯。
在 8 月的腾讯二季报电话会议上，腾讯总裁刘炽平不再高调宣告元宝用户数据，反而说腾讯在 AI 上的支出会一直增加，但必须聪明地花钱，而不会不加节制地去购买资源、大规模做市场推广。
实际上，元宝的投放一直在增加，但投放效果并不尽如人意。根据点点数据，进入第二、三季度，大陆市场头部 AI APP 买量素材中，腾讯元宝一开始逊于阿里夸克。随着 6 月高考季结束后夸克投流大幅下降，8 月至今，元宝的素材投放量都遥遥领先于其他 AI APP，素材投放量从 3 月的日均 4 万组投放量也飙升到 10 月的日均 7 万组投放量。
10 月，元宝 DAU 为 560 万，和豆包的 5410 万，整整差了 10 倍。随着 DeepSeek 红利不再，元宝成了那个在头部 AI 应用里月活最低的 APP。
图/元宝、DeepSeek、豆包月活趋势图 数据来源/Quest Mobile
这不是一个让腾讯舒服的生态位。
“（月活下降） 根源还是模型能力不足。” 某大厂 AI 实验室成员告诉我们。从 2 月到现在，腾讯元宝核心的功能迭代和模型重大更新频次几乎赶上了字节豆包，但功能基于各自的模型迭代有差异。
以 AI P 图功能为例，豆包搭载的是 Seedream4.0，能提供 50 种以上的修图风格，支持从证件照到拍立得、3D 的多个场景，元宝由混元图像 3.0 提供支持。尽管可以通过语音修图，但修图风格在 20-30 种左右，精细度尚不足。
腾讯还密集从外部挖来多位 AI 技术大牛，加速追赶。7 月，腾讯从阿里通义实验室挖来了应用视觉团队负责人薄列峰。9 月曾一度传出，技术大牛姚顺雨离开 OpenAI 加入腾讯混元的消息，后来腾讯方面辟谣。但有接近腾讯的人士向我们透露，姚顺雨目前已经回国，在腾讯深圳总部就职，入职的正是混元大模型团队。
在 11 月腾讯三季度业绩电话会上，腾讯也表示混元大模型团队正积极招募研究人才。
随着阿里接连重拳出击，前有通义 APP 闯入苹果商店免费下载榜 TOP5，后有蚂蚁的灵光形成夹击之势，字节也持续发力豆包，还捆绑 AI 硬件激活豆包生态。这更显出腾讯元宝的落寞。
在这次电话会上，腾讯总裁刘炽平则称，目前中国大模型市场没有出现绝对领先的模型，各家处于激烈追赶的状态。不过大有落后趋势的腾讯，亟需证明自己的技术实力。
字节豆包重回铁王座
相比腾讯元宝在市场上的起伏，字节夺回失去的 C 端第一宝座，多少有些被暴击后奋力迸发的意味。
年初，字节一号位梁汝波召开内部会，反思字节对待大模型新机会时的敏感度明显不足。此后豆包放弃以往的投流打法，将更多精力放在基础模型的研究上。
相关人士透露，字节豆包团队春节返工后，就加班加点自研推理大模型，哪怕在周末 10 点后整栋大厦都是灯火通明。彼时字节的目标明确，研发出打败 DeepSeek R1 的推理大模型。
字节首先需要度过 DeepSeek 带来的煎熬期。根据 QuestMobile 数据，从 1 月到 6 月，在 AI 原生 APP 对 AIGC 用户的争抢上，豆包以 0.58 亿的增量落后于 DeepSeek。凭借技术实力出圈的 DeepSeek，仅今年上半年就得到了 1.63 亿的增量，相当于豆包去年一年的增量总和。
“ 大家憋着一股气，希望用新模型打败 DeepSeek R1，来证明自己。” 一位豆包员工告诉我们，整个开发团队上半年几乎没人双休。
4 月中，字节交出了豆包 1.5thinking 模型 （深度思考），时隔不到两个月，豆包大模型就在 6 月迭代至 1.6 版本，宣称为国内首款多模态 SOTA 模型，一些场景甚至超过 Google 的 Veo3。豆包跻身大模型第一梯队。
字节和 DeepSeek 在模型能力上陷入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基于知名机构 SuperCLUE 的测评，上半年，豆包 1.6 thinking 以 68.04 的得分超过 Deepseek R1 的 66.15 分。到了 9 月，DeepSeek-V3.2-Exp-Thinking 获得 62.62 分，豆包 1.6 thinking-250715 取得 60.96 分，位列国内 TOP2。字节暂时惜败 DeepSeek。
“ 现在字节的推理模型和 DeepSeek R1 竞争维度不同了。” 上述豆包员工这样概括这一轮“ 过招”，字节的优势在于多模态，而且豆包 1.6 thinking 的综合成本只有 DeepSeek R1 的三分之一。曾经属于 DeepSeek 的“ 大模型价格卷王” 的名头如今已花落字节。
但字节模型即应用的策略已逐渐显现成效。根据点点数据，正是在 6 月前后，豆包下载量反超 Deepseek。在 QuestMobile 披露的月活数据上，9 月，豆包 MAU 增长到 1.72 亿，3 个月时间增长 3200 万，而 Deepseek 在这三个月下滑了 1600 万，9 月 MAU 跌到 1.44 亿。字节重回铁王座。
除了注重模型能力提升，豆包广告投放策略上摒弃大规模的投放策略，转而更聪明的花钱。比如招募校园大使，选择高校社牛代运营，用低成本撬动更大规模的年轻用户。
我国高校在校生 4800 多万人，是尝鲜 AI 工具愿力和粘性双高的用户群体。陕西某高校计算机专业大学生楚方 （化名） 就在今年初成了豆包的校园大使，他需要不时在校内群、校园墙，包括小红书等平台发布和豆包功能更新的相关内容，带动更多同学接触豆包。
而成为校园大使，自带人气是必要条件。楚方是校内某社团的副社长，经过学长介绍，来学校寻找“ 代言人” 的字节外宣团队很快就选中了他。楚方所在学校有 2-3 名这样的校园大使。据楚方所知，选拔校园大使并不限定在计算机、人工智能相关专业，关键是要有人脉，至少要在校园社群内颇为活跃。
此外，豆包还先后走进北大、复旦、浙大等多所知名高校，联合开办 AI 训练营和课程。学生会每天使用豆包完成课程任务，算作学分。
年轻的大学生群体被豆包俘获。我们观察到，9 月以后，豆包和明星合照、豆包换背景指令、用豆包 P 生图在小红书等社交平台火了三波。相比处处付费的美图秀秀，主打 AI 修图的豆包赢在免费且操作简单，涌入豆包邪修 P 图的学生们也为豆包的日活出了把力。
在经历 DeepSeek 带来的席卷式用户暴涨后，传统的“ 买量换增长” 的互联网打法被视为一种昂贵的试错。字节在投放上的策略无疑显得更克制，也更低调和务实。
阿里陷入豆包焦虑症
若想概述阿里于 2025 年的 C 端表现，恐怕依然很难脱离上一代互联网时代没有 C 端入口的焦虑阴影。
3 月，阿里将拥有 2 亿用户的夸克，视为 C 端的旗舰产品。8 个月后，阿里重启通义，更名为“ 千问”，作为新的 C 端产品，全面对标 ChatGPT 和豆包。阿里这种撇下夸克重立千问的战术，被网友精准地比喻为大厂“ 新建文件夹”。
一时间，夸克成为阿里押注下一个超级入口的“ 旧文件夹”。一名夸克人士告诉我们，高层曾对夸克寄予厚望，哪怕是 Agent 功能都希望发布就能爆火出圈。可作为国内前三的浏览器，夸克实际上并不算突出，“ 夸克最大的优势就是用户群体多且年轻，但技术上和 AI 建设上都没有发展出明显优势。”
作为一个原本以网盘吸引用户的应用，夸克成为阿里 AI to C 的入口后，功能越做越复杂。这些复杂的功能并没有带来相应的功能优势。
这名夸克人士认为，夸克相比豆包，在 AI 落地上，优势在于已经积累了约 7 年的高考志愿填报数据。这也正是夸克今年 6 月频频登录微博热搜榜，推出高考志愿填报大模型的原因。
作为非 AI 原生的 C 端 APP，夸克在 3 月、4 月以接近 1.5 亿的月活，曾一度超过豆包 （AI 产品榜数据）。
阿里对夸克的不满在 6 月后初现，今年夏天，阿里核心管理层对推进千问的讨论开始增多。夸克这种老 APP+AI 焕新的打法，时刻面临“ 够不够 AI” 的内部审视。
6 月后，曾经在 3-6 月大手笔投放，遥遥领先其他 AI APP 的夸克，投放素材量断崖式滑落。根据点点数据，6 月夸克投放素材量超 12 万组，而 7 月份仅有 6000 余组。9 月，阿里从北京、广东调来的上百名工程师前往阿里西溪园区 C4 楼。
夸克的“ 不争气”，也促使阿里决心要做一款 AI 原生的 C 端 APP。10 月，大陆市场夸克的投放素材量占比 35%，但大水漫灌下，夸克下载量仅增长 380 万，作为对比，素材投放占比仅 9% 的豆包，下载增量为 640 万。
夸克让位，千问当立。
千问团队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如今国内还没有一款 AI 应用能够稳定突破亿级 DAU（日活跃用户），这“ 意味着至少国内还没出现一个国民级的 AI 应用。” 根据英伟达 CEO 黄仁勋的发言，阿里的千问大模型已占据全球开源模型市场的大部分份额，强模型能力让千问大受欢迎的同时，也具备了抢夺 AI 原生 C 端超级入口的实力。
在豆包稳坐铁王座的当下冲击 AI to C，或许是谷歌给了阿里勇气。
就在今年 9 月，Google Gemini 2.5 反超 ChatGPT 5，持续登顶全球 AI 应用下载量榜首。曾经 ChatGPT 是 AI toC 赛道内无可撼动的领导者，但随着 9 月前后 Gemini 先后在双端更新 Nano Banana 功能，谷歌逆袭 OpenAI，改写了 C 端战局，这次胜利也顺延到了如今的 Gemini 3。
作为国内第一开源大厂，阿里确实有能力掀桌。不过，随着豆包开始上链接、频繁与抖音商城联动，字节 AI 手机、豆包手机浏览助手上线，阿里的豆包焦虑症似乎又被点燃了。
结语
在这个模型即应用的时代，AI to C 的竞争格局流动很快。
各家大厂为了留在牌桌上，不仅要持续更新迭代模型，跻身顶级模型梯队，还要在应用产品上发力，利用生态和场景，树立用户增长的“ 护城河”。
字节发动了一场全面战争。一方面，字节相信“ 业务好还得领头羊来带”，大手笔挖人之余，推崇模型即应用。在豆包大模型闯入第一梯队的同时，豆包成为 C 端 AI APP 功能迭代卷王。
据不完全统计，2 月至今，豆包进行了 17 次核心功能更新，高于元宝的 15 次更新记录。阿里夸克和通义 （现改名千问） 都是 8 次主要功能更新和多次版本迭代。但需要注意的是，豆包已上线 2 年，元宝则在今年战略 toC 后才开始补足 AI APP 功能。
另一方面，豆包大模型载入手机、AI 耳机、AI 玩具等等 AIoT 设备，火山引擎在 AI toB 市场以 token 调用量第一挑战阿里的统治地位，字节成了当下在 AI 领域最受关注的科技大厂。
腾讯看重借力打力，作为在 2024 年 5 月最后推出对标 ChatGPT 产品“ 元宝” 的大厂，直到今年才被 DeepSeek“ 唤醒”。在技术上，腾讯以混元大模型为底座，用 3D 世界模型打差异点。
坐拥微信这一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超级工具，腾讯的战略偏重防御。对腾讯来说，再造一个入口无异于舍近求远，用 AI 提升微信生态黏性和效率才是重点。由此，除了托举元宝外，腾讯在 C 端的尝试也有抓手，选择将 AI 无缝缝合进微信、QQ 等既有生态，打造腾讯 AI 全家桶，。
至于阿里，作为最早和百度发布对标 ChatGPT 产品的大厂，阿里选择了一条最重的路。
阿里是国内最早坚定拥抱开源路线、押注 AI toB 市场的科技大厂。根据 Q3 财报数据，9 月阿里季度资本开支同比增长 80% 至 320 亿元，对标谷歌，全力推进“ 专用芯片+AI 云服务” 的布局。
而阿里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积攒起一揽子应用，如淘宝、高德、淘宝闪购、飞猪等，亟需一个能扛起 C 端大旗的 AI APP 作为中台，激活这些沉睡的资产。因此，在 AI toC 入口之争上，阿里一向高举高打。如今半途更换参赛者，重新押注 AI 原生 APP，阿里想靠在模型上攒下的技术实力追上来。
就在近日，金沙江创投主管合伙人朱啸虎接受采访时，对于“ 中国的 OpenAI 是谁” 的问题，朱啸虎的回答是，“ 我感觉豆包和千问，或者阿里的 （灵光），豆包肯定是领先的，阿里最近在 C 端刚刚开始发力，我觉得潜力还是有的。”
朱啸虎的发言代表了如今市场上不少人的看法。不过亿级日活应用尚未出现，未来仍有新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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