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道总有理
春节向来是手机厂商们大乱斗的 「重头戏」，但今年，很多人明显感觉市场不怎么热闹。
走进商场或手机卖场，除了华为、苹果和三星，小米、vivo、OPPO、荣耀等品牌几乎都没有进行大幅降价，只有个别机型能叠加小额的平台或店铺优惠。另外，「生肖限定款」 手机也基本上销声匿迹了。
即使在春节期间最为活跃的广大下沉市场，手机也不好卖了。湖南某个县城手机专卖店，一位年轻人盯着新款机型的标价皱起眉头：「去年看的时候还是 1999 起，现在怎么 2199 了？」 今年春节档发布的多款中端机型，起售价普遍上调了 200 到 400 元，削弱了消费者的购机欲望，他们甚至宁愿用同样的钱去选购一款两年前发布的老款旗舰机，也不买新款。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存储芯片价格疯涨，更根本的原因则在于 AI 的科技浪潮，AI 浪潮掀起的算力军备竞赛，极大地吞噬了原本属于智能手机行业的内存产能，导致供给严重不足。但问题是 AI 对智能手机的冲击仅仅如此吗？
小芯片，撬动智能手机 「大变局」
节前，「非洲之王」 传音控股发布了一则业绩预告，情况之糟糕令外界瞩目。根据业绩预告，2025 年传音控股预计实现营业收入 655.68 亿元，较 2024 年的 687.15 亿元同比下降 4.58%；预计归母净利润 25.46 亿元，同比减少 30.03 亿元，降幅 54.11%，直接 「腰斩」。
传音的骤然跌落，是存储芯片价格上涨最先冲击低端手机的直观表现。由于低端手机售价和利润空间有限，存储这一核心元器件的成本在整机物料成本中的占比上升，迅速侵蚀了厂商的盈利能力。不只是传音，我国市场上的低端手机也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1000 元价位段上下的手机出货预测正被厂商大幅下调。
但是，这可能仅仅是开始，更大的变化在于庞大的、支撑起我国大部分手机厂商主要销量的中端市场。
中端机是用户最多的群体，在我国智能手机市场近 10 亿用户中，有 5 亿用户使用的都是价位段在 2000 元到 4000 元范围的中端机，其销量占比一度占据智能手机市场份额的一半还多。而近两年，中端机机海扎堆，同质化比较严重，再加上高端机型价格下探，中端市场的竞争异常惨烈，如今存储芯片拉动成本上涨，无疑让情况雪上加霜。
从根本上讲，无论手机厂商选择涨价还是减配，都将动摇中端机基于性价比建立起的生存优势。
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春节期间，因为新机价格普遍上涨，把不少消费者推向了那些芯片稍老一代、但内存配置同样不低的老产品。一位手机专卖店老板指着柜台里的样机表示，「现在不少年轻人进来就问，有没有前两年的旗舰款」。
根据 IDC 的预测，2026 年中国智能手机市场上，200 美元以下市场份额将缩减 4.3 个百分点，达到 20.0%；200 至 400 美元市场份额 34.0%，减少 0.3 个百分点；400 至 600 美元市场份额 10.1%，减少 0.8 个百分点。高盛分析数据亦显示，中端市场份额自 2021 年的 35% 大幅下滑，预计到 2027 年将降至 23%。
不过在中低端市场面临缩减的同时，高端市场的成长韧性进一步凸显，反而有望扩大。IDC 的预测中，中国智能手机市场 600 美元以上市场份额将达到 35.9%，同比增长 5.4 个百分点。
低端机越来越少，中端机越来越难卖，高端机的市场固然在扩大，可门槛依旧很高，这种行业的加剧分化，可能让国产手机厂商上下探索的空间变得更小。往悲观的方向想，这会将整个行业拖入一个新的低谷。
而表面上，这是由供应链波动引发的正常连锁反应，可从根源上讲，它透露出 AI 的技术浪潮在带来创新想象力的同时，可能也会给智能手机产业的发展造成难以预估的影响，或者说压力。
智能手机，不再把控顶级供应链
对于这场内存涨价风波能持续多久，业内普遍不乐观。
英特尔 CEO 陈立武直言，AI 相关的需求增加，已对电脑和智能手机方面的传统供应带来了压力，导致存储芯片短缺，价格持续上涨，在 2028 年前不会缓解。这和瑞银分析师团队的预测大致相同，其指出，在当前 AI 数据中心持续扩张的背景下，全球存储产业正呈现出明显的结构性分化，行业层面出现 「有意义的供给缓解」 最早也要到 2028 年前后。
换句话说，在未来两三年内，整个智能手机市场都要承担上游内存供应不足带来的压力，而让行业担忧的不单单是这次的涨价。AI 产业的蓬勃发展，以 「虹吸效应」 席卷所有核心计算资源，从底层的芯片、内存、存储，到终端的显卡、CPU、整机，可能都会被争夺。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一直作为消费电子市场主导力量的智能手机产业，正在丧失其对优秀供应链资源的绝对把控。
从目前芯片厂商的产能分配来看，资源向 AI 相关业务倾斜已成必然。三星、SK 海力士、美光等三大存储芯片巨头，2025 年用于数据中心级存储芯片的产能占比已提升至 40% 以上，较 2023 年增长了 15-20 个百分点。在台积电、三星晶圆代工业务中，为 AI 芯片 （如 GPU、ASIC） 预留的产能也在持续增加，这挤压了消费级芯片的生产空间。
一位科技产业观察人士称，现在产能分配优先级是：AI> 服务器> 数据中心……手机、电脑排在最后。
过去十多年，智能手机创造了移动互联网经济的空前繁荣，而围绕这一核心硬件，也日渐形成了庞大的、成熟的、囊括高精尖制造技术的超级供应链。尤其是苹果，苹果一直占据着这条供应链的核心位置，其不但拥有优先供应权、强大的议价权，还直接影响和引导各类供应商的研发路线。
但是，苹果在供应链的 「霸主」 地位已然被削弱，它不再是晶圆厂、基板制造商或关键部件供应商的最核心客户，取而代之的是 AI 巨头。
以台积电为例，台积电高性能计算业务主要为英伟达和大规模云服务提供商制造 AI 芯片，现在约占台积电收入的 58%，远超智能手机处理器业务的 29%。在这种情况下，苹果不得不与 AI 巨头共同争夺台积电的产能，并接受越来越高昂的价格。另外，在内存供应上，我们还看到，苹果被迫调整了供货谈判周期。郭明錤表示，目前苹果内存供货已从传统的半年期谈判，改为按季度协商。
苹果尚且如此，其他手机厂商面对 AI 巨头对产能的挤压更是束手无策。
取代智能手机的竞赛已经拉开帷幕
AI 产业的发展，形成对消费电子领域的 「虹吸效应」，导致智能手机在供应链上的话语权被削弱，而 AI 技术的突破，一方面给现有智能硬件的创新升级带来希望，另一方面又掀起下一代主流硬件的新竞争。在终端市场上，这无疑是对智能手机主导地位的冲击。
目前来看，巨头们已经发动攻击，一是以 OpenAI 为代表的 AI「新贵」，秘密推进一系列原生 AI 硬件设备的研发；根据最新消息，OpenAI 计划在 2027 年推出其首款配备摄像头的人工智能 (AI) 音箱，并同时布局智能眼镜、智能台灯等硬件产品。
二是以 Meta 为代表的互联网科技巨头，利用其本身的优势及在 AI 技术上的积累，也在积极推出新的智能硬件。比如 Meta，重点是推进智能眼镜的研发，其与雷朋合作的 Ribbon Meta 系列智能眼镜，已实现数百万台的销量，成为其布局后智能手机时代的重要抓手。
不能忽视的还有我国的科技巨头们，尤其是前段时间凭借一款 「豆包手机」 在互联网掀起轩然大波的字节跳动，其凭借 「豆包手机助手」 让 AI 像人一样看懂手机屏幕并模拟点击操作，实现 「自动操作手机」 的效果，让外界看到了未来 AI 手机的又一可能性，也激发了对智能体高度自主化的想象。
相较于这些充满想象力和争议的智能硬件，智能手机与 AI 融合的成效则显得平平无奇。
大量的 AI 手机尽管已经占据了智能手机市场，可它们更多是 「新瓶装旧酒」，只是把手机上原来已有的 AI 功能进行了加强，没有带来创新性的体验，甚至绝大多数用户并没有感知到所谓 AI 手机的智能。
当然，就智能眼镜等产品的销量而言，目前新的智能硬件对于智能手机巨头们的威胁微乎其微，但 AI 浪潮的席卷，会持续不断催生出更多的智能化产品，它们势必会与智能手机争夺用户及用户注意力。一旦它们加速渗透到用户层，做大体量，智能手机长期作为消费电子市场主导者的地位，可能也不复存在了。
这不单单指的是硬件，而是围绕智能手机形成的整个技术和应用生态。透过谷歌 Gemini 技术嵌入苹果生态系统这一合作，我们可以嗅出一丝危机，如果手机巨头在 AI 时代无法掌握核心技术，那未来它们很可能将要交出主动权，不得不依赖外部力量进行产品升级。
AI 浪潮的出现，一度让有些疲软和停滞的消费电子行业看到了复苏的希望，可对智能手机产业而言，到底是希望还是危机，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