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为 游戏茶馆，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游戏茶馆
如果说有这么一款游戏，在长达 30 年的时间里依然能维持着社区活跃度，吸引一代代玩家前往那个虚拟的世界，人们的第一反应或许是想到 《魔兽世界》、《英雄联盟》、《王者荣耀》 这类耳熟能详的游戏，然后再反过来数他们有没有 30 年。那假如茶馆君告诉你，这款长青的游戏并不依赖联机社交， 甚至是一款非常经典的回合制策略游戏呢？
它就是今年发售的 《魔法门之英雄无敌：上古纪元》。去年 10 月上线试玩版后，它的愿望单数量就已突破 100 万份，并且最高在线数达到了 24000 人。目前，该作品在 Steam 愿望单榜单是第 9 位，它的身前身后，都有其他在网上讨论更为热火作品。这款游戏在如今的游戏市场中，可能不是我们会在瞬间想到的第一个名字，但它的地位与 IP 价值却是被玩家与业界所认可的，但凡提到 CRPG 类型游戏，都不可能看不见这座伫立着的方碑。
作为自 1990 年推出的游戏，魔法门系列截止到 2001 年时就有着 450 万份的销量，在那个计算机普及率不高的时代，这个数字说得上令人叹为观止。若是再算上它的全部作品，40 年的历史便是衡量它的尺度。更令茶馆君感到意外的是，一份 2025 年的报道中提到这一 IP 的全球玩家画像里，25 岁以下的年轻人竟然占据了近半数，而其中显示中国玩家是这个系列的主要玩家之一，与之并列的则是东欧玩家们。
这款育碧联合 Hooded Horse 发行，由制作组 Unfrozen 开发的游戏，并没有因为近年育碧的合作收购而将 IP 递交给腾讯，反而成为了育碧手握着的自留地之一。同时，在这一作中，制作组 Unfrozen 请回了该系列的灵魂人物，New World Computing 的创始人、传奇制作人 Jon Van Caneghem（下称 JVC） 担任创意顾问。这是继 2015 年以来该系列的正统续作，既是 JVC 在育碧时期参与开发的第一款魔法门，也是他阔别了 20 年后回来给玩家们的问候。
这葫芦里装了什么新酒？
2025 年是魔法门系列诞生的三十周年，隔年便端上了这款续作，已经间隔了十年，这棵策略游戏界的常青树在岁月中愈发根深蒂固，同时也顺着时代的季风萌发了几簇新芽。这次，它带领玩家们来到了该宇宙下的贾达姆大陆，去探寻一场无法扑灭的大火背后的秘密。
作为一款经典回合制策略游戏的续作，Unfrozen 对它的核心玩法没有多少大刀阔斧的改动。仍然是由玩家扮演单数或复数的英雄角色，在地图上移动、招募军队、占领资源点并进行战斗。它的核心玩法保持了和前作一样的主干，老玩家可以直接无痛上手，对于新手玩家，主界面选项中提供的教学关卡也做了足够的引导，能够让新玩家能够在短时间内明白这款游戏的主要玩法。
肉眼所见的方面中，与前作不同的并不是很多。其中之一，是在这一作中加入了更明显的 RPG 风格的事件与选择，用以避免以往沉闷的线性发展。原先的系列作品中，基本上是从 A 走到 B 的线性战役，过程中的重点在于资源调度和战斗决策。而在 《魔法门之英雄无敌：上古纪元》 中，地图探索的部分则插入了更多的事件互动。
面对守卫神器和资源点的敌人，是战斗爽还是与之周旋，在摇摆中迎接新的盟友或是树立敌人，玩家有时还可以尝试利用手中的道具进行说服，甚至通过交易来博弈，这都将给玩家进行抉择。如此一来，续作在叙事表现上更多了一些参与感。战役模式中，玩家每完成一场战役后就会进行幕间环节。三巨头还会与玩家角色进行对话，期间会把游戏世界观，以及此刻这个世界发生了与玩家一同讨论
在世界地图界面时，玩家需要选择下一步执行的任务，以及派遣的英雄。部分任务还会要求玩家选择阵营，这部分的抉择才会影响后续故事的走向，与其他阵营的关系以及发展。于是乎，玩家自然而然地，就需要经过多次通关才能够体验所有内容、玩法。
除了在叙事层面通过选项机制增强 RPG 感之外，该作在战斗层面也做了一些更关键的调整。其中不可忽略的一点，就是它拥有了更加灵活的敌方 AI。现在的电脑 AI 会根据难度来进行策略调整，它们会根据局势更加灵活地改变战术，不再是以往单纯地和玩家做数值互撞，又或是纯粹的功利打法。某些情况下，它知道打不赢玩家，甚至会选择遛风筝来牵制玩家的行动。有一场战役中，我离电脑操作的英雄有些距离，导致 2 个回合内都难以拉近，于是我亲眼看着它一边遛我一边还占领我的资源点，等到发育好了它又回头猛攻。好在我有 RL 大法，这才没全盘崩溃。
与此同时，队伍中的单位现在可以在战斗中使用专属技能了，玩家需要选择合适的时机激活或使用这些技能。这一方面的设计上，它没有沿用 《英雄无敌 4》 中让英雄直接下场作战的设计。在当年，英雄下场进行战斗等一系列机制固然有趣，但对于处理平衡数值的设计师而言就不太有趣了 （英雄要么太强或太脆）。而且一旦英雄角色的存在感过于显眼，玩家的注意力就会不断地从整支队伍身上被抽离，兵种之间的克制、站位的安排，以及围绕损耗展开的长期经营这类策略元素，就多少显得有些鸡肋了。JVC 过去的采访中也曾谈到，他最初就反对过让英雄直接进入战场，正是担心整个玩法会变成某种个人英雄主义。正因如此，这一次的续作将重新把英雄放回到统帅的位置上，让战斗的中心再次落到整体的策略本身。
这几处为战斗所进行的优化，使得这款作品在保住经典框架的同时，又多了更多战术博弈上细节的改变。于是，战斗中的棋盘仍然是玩家所熟悉的那个六边形格子，但棋盘上的思考方式则多了一些变化。它既保留了原来的风味，也加入了更加符合现代玩家习惯的玩法机制。正是基于这样的理念，JVC 重新回到了这片由他亲手参与奠定的世界中，以顾问身份和制作组 Unfrozen 一起，去讨论这部作品究竟该怎样既像原来的样子，又不止是原来的样子。
重新开灯时
在 2003 年后，JVC 给人的印象像是留在魔法门系列历史前几页里的人。玩家们或许还会记得他，毕竟提起这个 IP 时这个名字总是会被同时回忆。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当时那位意气风发的 JVC 再次登场时，已经变成了我们在硅谷随处可见的一名中年人。当他谈起自己的离开，人们才知道那其实也不过是情非得已罢了。
一位创造并陪伴了这个 IP 数十年的人，我们通常都形容这是他自己的“ 孩子”。1983 年，JVC 在公寓里使用 Apple II 进行中创作，并在之后创办了他自己的公司——New World Computing。那个时候在最好的情况下，团队里甚至有一百多人。
后来公司在 1996 年卖给 3DO，原因是他希望把更多精力放回创作，而不是一边做游戏，一边还要处理公司经营。他希望把自己从繁杂的行政和经营事务里抽出身来，去享受创造游戏时的乐趣，对于他这样一名程序员而言，老是忙于行政反而是种折磨。起初那段关系确实还不错，据他自己回忆，开始的那段时间里合作相当 great，3DO 帮他分担了很多行政工作，他得以做出了像 《魔法门之英雄无敌 2》 与 《魔法门 6：天堂之令》 这样的作品。
可无论什么情况，总会有往低处走的时候，尤其是人生得意时—— 他的公司没有了。
3DO 财务出了问题，情况开始逐渐变得一发不可收拾，JVC 只能看这一切的沉没。期间他尝试过保住 New World Computing，即便有人来与他进行过相关的交涉，但还是以失败告终。2003 年，3DO 破产，New World Computing 跟着结束了。他说自己那时成了最后一个关门的人，走出办公室，关掉电源，锁上门。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JVC 从他亲手创造的宇宙里消失了。
后来，他去做了手游，去尝试了各种商业项目，在不同的公司和产品中辗转，去了 NCSoft、Trion Worlds，又去了 EA。虽然依然是在做游戏，从零开始搭建一个世界再完善，但他内心感觉那并不属于他。那种少年游般的快乐，似乎也被一并封存了。他曾在访谈中坦言，当初的离开更多是一种无奈，往后的创作变成了流水线上的任务，公司倒闭的那段阴影一直笼罩在他头顶。那个曾经为了玩游戏而做游戏的少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即便育碧接手了 《魔法门》 和 《魔法门之英雄无敌》 的 IP 时曾联系他，他也没有回去。那时的他只想做一个麻木旁观者，置身事外，任由别人接手，即便新作推出也不会有多在乎。JVC 访谈时却对此怀以感激，他说，如果不是他们一直把这个系列做下去，今天大家可能都不会再谈新的魔法门了。
其实玩家们也功不可没，这一系列长久以来的空窗期中，玩家们自发进行的创作也维持着讨论度。官方不出资料片，玩家自己造，有 BUG 自己修，数值不平衡自己改，无数个 MOD 甚至让 《魔法门之英雄无敌 3》 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官方标准版。我们可以料想到，这系列下的玩家创作内容有多少，才足以撑起这么多年。
得益于这个系列本身足够扎实的玩法，使其具有着独特的节奏感，同时，它的伪 3D 既成为了标志性的美术风格，也成了为电脑配置减负的优势。耐打的玩法，耐看的美术风格，和一个耐造又拥有热爱的玩家社区，成为了这个系列长青的主要原因。
过了很多年之后，JVC 才终于放下，能够平静地回来看一眼自己当年亲手种下的那棵树。正是在这个时候的机缘巧合下，Unfrozen 工作室，一群玩着 JVC 游戏长大的开发者们，带着他们所创作的魔法门游戏原型敲开了 JVC 的门。
在接手 《魔法门之英雄无敌：上古纪元》 之前，Unfrozen 他们最出名的作品是 2020 年发布的 《伊拉图斯：死之主》，那是一款有点硬核的回合制肉鸽，不过销量也超过了 50 万份。Unfrozen 起初拜访 JVC 的原因之一，就是发现他们虽然做出了魔法门游戏的皮相，但似乎没办法捕捉到魔法门系列的骨相，一来二去的尝试延长了开发周期。于是，Unfrozen 的团队决定去拜访 JVC。
JVC 先见到了 Denis Fedorov 和团队，又玩到了游戏的 Demo 当时的原型。玩过之后，他们的原型令 JVC 感到惊讶，自己当年是一部一部作品慢慢把那些系统和经验堆起来的，而 Unfrozen 要在一部里同时处理这么多层东西。那个温和、谦逊的人，眼睛里又再次闪烁着对奇幻世界的向往。
在他看来，这个时代还有人愿意花力气去还原并更进一步地雕琢，已属难能可贵，尤其是考虑到这几乎是他们第一次做这样体量的游戏。而最撬动 JVC 内心的，则是他看到 Unfrozen 领会到了系列原本的精神，他很欣慰地看到，他们在创作续作时优先考虑的是好不好玩，而不是像不像。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有了接下来的故事。
回归时发布的公告里他说，很高兴看到自己当年搭起的那个世界，今天还活着，还留在那么多人的记忆里，也很高兴自己能再一次为它出力。JVC 在低谷时期而上锁的门，经过时间的流逝解开了，Unfrozen 则带着对魔法门系列的热爱推开了门。
2026 年 1 月，Unfrozen 工作室正式宣布邀请 JVC 以创意顾问身份加入 《魔法门之英雄无敌：上古纪元》，这个时候游戏的主体已经做得差不多了，JVC 的任务主要负责在游戏设计、世界观和其他创意事务上提供辅助建议。JVC 说，他创作魔法门时市面上没有多少现成的答案，许多东西都需要自己推敲，技术层面上还要根据个人能力来取舍，不同配置的 PC 还存在着兼容的问题等等，而现在技术成熟了，于是制作者们的想法变得更加重要了。
前些年，大家都说这回合制策略游戏过时了，市场上到处都是实时制。JVC 认为，现在又到了一个回合制游戏重新被人认真看待的时候，尤其是在 《博德之门 3》 一类的作品获得成功之后，越来越多玩家开始重新接受回合制。当 《魔法门之英雄无敌：上古纪元》 来到愿望榜单前十时，JVC 更加具有信心了。
双方在这款作品的努力上相互契合，他们在已经完成的主体上，加以吸取玩家反馈进行了更进一步的优化。其中，谈到游戏 AI 时，JVC 说过往的程序员总想把 AI 做得像国际象棋那样，越强越好，越精确越好，在 JVC 与这样精确又强大的 AI 对抗下，他双手离开了键盘：“ 它只会把我打得满地找牙，这一点都不好玩。” 他想要的并非一个这样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而是像一个线下玩桌游时那样的搭子，在游玩时能够多少有些戏剧性。
他给这个想法起过一个名字，叫 Fun AI。在他的设想里，电脑 AI 要更像人一点，偶尔也会犯错，会试探、虚张声势，甚至还会绝地反扑。他希望玩家在赢下它的时候，能够有过瘾的感觉，然后会想“ 再来一局”。
在 Unfrozen 的努力下，JVC 的设想在这一作中得到了更好的体现。于是乎，我们看到了现在的 AI，带有一些人味的 AI。JVC 回来的意义，并非是使经典的魔法门原封不动地秽土转生，他帮助 Unfrozen 更加了解魔法门系列真正的乐趣所在，正是诸如 Fun AI 这样对于游戏细节的理解与思考。在这个 AI 可以战胜任何人类棋手的时代，他却教机器学会如何像人一样失败。多么固执的一位玩家。
结语
这几天各种人格测试层出不穷，其中不乏人们渴望被问起，但是没有机会回答的问题。有几个是：当你发现原计划已经很难成功了，你会怎么做？当理想和现实冲突时，你会？A. 先向现实低头，以后再说，B. 换一条路，不想被困住，C. 尽量守住核心理想，D. 调整方式，让理想最终实现。
三十多年前，这个年轻人因为凑不齐几个一起玩桌游的朋友，索性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后来，大厦倾颓，电灯熄灭，3DO 倒了，New World 也散了。在漫长的二十多年里，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那棵树在别人的院子里枯荣。
二十多年后，他走了很远，经历了行业变动的大浪淘沙后，最终跑回到这棵树下，见到树下聚起了许多他所不认识的人，他们仍在乎着这棵树的枝叶。
采访中谈起当年的离开，JVC 的语气其实很平实，并没有太多感慨。对他来说，2003 年关掉办公室灯光的那一刻，直到现在，都只不过是压缩的一小段时间，留在 U 盘里，被自己落在了出租车上。
等屏幕亮起，他看着眼前的新游戏，熟悉的六边形棋盘，兵种和那个世界的故事。
“ 这就是我想看到的。” 他看着周围的同事们，语气轻快得像个孩子。
“ 这是魔法门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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