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预见能源
预见能源注意到，6 月 21 日，央视财经频道 《天下财经》 栏目头条推出 「聚焦输电权市场化改革」 系列报道，重点报道我国首笔输电权交易正式送电。
三天前的 6 月 18 日，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国家发改委公布：国家电网、南方电网达成我国首笔输电权交易，连接福建与广东的云霄直流输电权市场化交易落地实施。113 家市场主体申报电量超 1 亿千瓦时，最终出清 2100 万千瓦时，通道满送。
这是中国第一次把输电通道的 「使用权」 摆上竞价台。此前，跨省跨区输电通道的使用基本靠计划分配和固定过网费。通道稀缺，但稀缺的价值从未被市场定价。云霄直流试点的意义不在于成交电量，而在于它回答了一个问题：一条输电通道，到底值多少钱？
输电权轻松甩开 「计划」 的桎梏
本次输电权的新闻主体——云霄直流，并非一条新通道。
它位于福建省云霄县，是闽粤联网工程的高压直流输电通道，总投资 32 亿元，额定容量 200 万千瓦，于 2022 年 9 月投产。这是福建 （国网区域） 与广东 （南网区域） 之间唯一的直连大动脉。
在此之前，云霄直流采用单一容量电价机制，全年固定容量电费 2.3 亿元，福建、广东各分摊一半，纳入输配电价疏导。其他省份市场主体想借道，统一付 2.56 分/千瓦时的固定过网费。
这套逻辑在通道建成初期说得通——先把路修好，再谈怎么用。
但随着全国统一电力市场逐步成型，问题暴露了。全球能源互联网发展合作组织驻会副主席刘泽洪认为过去解决的是 「有没有路」，现在更要关注 「路怎么用、由谁用更有效率」。
「一口价」 式的固定费率，用电高峰和低谷一个价，清洁电和火电一个价，急需的主体和不急需的一个价。这非常不利于提高输电通道的使用效率。
比如，今年 6 月，南方区域提前迎峰度夏，广东用电负荷 3 次创历史新高，成为全国首个负荷突破 1.7 亿千瓦的省份。通道价值在高峰时段是急剧放大的，但是一直以来所使用的固定费率却捕捉不到这种变化。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制度设计。长期以来，我国省间现货、绿电、辅助服务交易的对象都是电能量本身，输电容量主要靠计划手段和调度指令配置，收益主要靠固定过网费。
电能量可以在市场上竞价成交，运送电能的通道却在计划轨道上运行。输电通道的使用权与使用费从未分离。当通道容量成为稀缺资源，由谁用、怎么用、按什么价格用，计划主导下很难有效回答。
国家发改委在发布会上也直接表示，随着全国统一电力市场日趋完善，跨省跨区电力交易规模不断提升，输电权日益成为稀缺资源。稀缺资源用固定价格配置，必然导致效率损失。
先竞价后出清，一条通道有了两个价格
按照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印发的 《云霄直流输电权市场化交易方案 （暂行）》 所示：输电权交易分两步走，先做电能量交易预出清，再按输电权报价从高到低分配通道，最后中标的报价就是边际出清价格。报价下限 25.6 元/兆瓦时，上限 100 元/兆瓦时。广东、福建两省享有优先使用通道容量的权利，剩余容量通过月度、月内及现货交易公开竞拍。
在这个情况下，通道分配从 「先到先得」 变成 「价高者得」。北京电力交易中心副总经理李竹此前解释道：「以前使用输电通道都是统一固定价格，稀缺性价值没有体现；输电权市场化交易则是以市场化方式确定价格，根据报价公平决定通道使用秩序。」
首次交易的结果很能说明问题。根据官方口径，113 家主体申报电量超 1 亿千瓦时，远超通道富余能力。申报输电权价格触达上限 100 元/兆瓦时的时段占比 12%。输电权报价更高的电力用户采购到了更多绿电，2100 万千瓦时出清电量中，绿电占 1600 万千瓦时，占比超过 76%。通道利用率 100%。
竞价机制把通道分配从行政指令交给了价格信号。愿意为绿电支付更高溢价的用户，用更高的输电权报价拿到了通道。
南方电网公司市场营销部电力市场管理高级经理王一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评价这次交易是开创性的：「把通道 『使用权』 真正交给市场，谁最需要、谁出价高，谁优先用通道。」
按照规定，输电权费用最终冲抵福建和广东两省缴纳的云霄直流容量电费。竞价产生的溢价不进入任何企业腰包，直接降低了两省用户的输电成本。
经过测算，预计每年至少帮企业省下约 5000 万元电费。通道的稀缺价值被市场发现后，又返还给用户。这个闭环设计，让输电权交易不只是资源配置工具，还变成一种成本分摊机制。
通道的稀缺价值，有效填补制度空白
这笔交易最大的意义，不在于 2100 万千瓦时的电量，而在于填补了一个制度空白。
这是我国首个输电权市场化交易试点，输电通道容量首次作为独立商品开展市场化交易，全国统一电力市场在输电容量配置领域的制度空白被填上了。
预见能源了解到，在此之前，全国统一电力市场已经有了电能量市场、辅助服务市场、绿电市场，但输电容量怎么配置、怎么定价，一直没有市场化解决方案。
云霄直流试点的落地，意味着电力市场的交易品种从 「电」 延伸到了 「路」。
国家发改委也已经明确了输电权市场化交易的三个目标：公平高效分配通道资源、合理分摊输电费用、促进电力资源在更大范围优化配置。
前两个在这次交易中初步验证。第三个才是真考验——市场化的通道价格可以客观反映各区域、各输电通道的供需差异。
发改委进一步的比喻是，就像实时反映道路车流量的导航地图，价格越高说明通道资源越紧张，可以引导交易主体主动优化通道选择。当一条通道的输电权价格足够透明，新建通道的经济性评估就有了市场依据。通道不再只是工程问题，也成了经济问题。
云霄直流只是开始。依托这条通道，国家电网与南方电网迄今已完成跨电网经营区中长期、现货、输电权等全品类交易试点。两大电网之间目前只有两条电力输送通道，另一条是三峡送广东的江城直流。
去年，渝黔、湘黔、湘粤三项网间电力灵活互济工程通过国家核准，总投资预计超 156 亿元，2027 年迎峰度夏前建成投产，届时两大电网间通道将增至 5 条。
通道越多，输电权交易的应用场景越广。
总结来看，输电权市场化交易仍处在探索起步阶段。月度交易之后，季度交易如何展开，报价上下限会不会调整，其他跨区通道何时跟进，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
预见能源会持续跟进，并做出报道。
随文附上云霄直流输电权市场化交易方案 (暂行)，来自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官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