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这个世界出 bug 了
最近，全网都在帮量贩零食算账。
薯片便宜几毛，克重却少了；饮料标价更低，容量也跟着缩水。一元水把人吸引进店，等拎着一大袋零食出来，账单已经两三百。
于是，我们也访问了一些爱买零食的年轻人，结论是：如果说 「人越想贪便宜，往往越容易多花钱」，这个叫做 「穷人税」，那么，量贩式零食店确实在 「税」 人。
「普通的娃哈哈 1 元，百岁山也才 2.1 元。我看饮料这么便宜，下意识觉得其他零食不会多贵。」 消费者小薇说，她去完赵一鸣特意查了下，盐津铺子的鳕鱼豆腐，称重的 8 包，花了 7 元钱，拼多多搜到最便宜的，是 50 包只要 22.88 元钱，单价是店里的一半。
「散装零食都做成了很小的包装，所以我拿的时候，不会纠结多少钱，每样几块钱，堆在一起就两三百了。」 即使不一定真便宜，小薇和很多年轻人表示，下次还是会去，而且每次都不会少买。
利润和客单价都不低，那么，开量贩式零食店，确定是一门好生意了吧？比如，选择一家零食店品牌加盟，肯定稳赚不赔？
事实并非如此。
我们找到了几位加盟商。有人拿出全家积蓄，最后血本无归；有人投进去近百万，每天从早忙到晚，赚到的钱只够付房租和工资。
问题出在哪了？
卧底两个月，还是踩了坑
决定加盟赵一鸣那年，阿浩 26 岁。
他手里攒了一笔钱，想找一门稳妥的生意。不是一拍脑袋，也没有听完招商经理画饼就交钱。
为了摸清这行，他和朋友分别去了当地两家零食店打工。
两个月里，两个人每天盯着客流、看营业额。朋友所在的店，日销经常超过两万元；阿浩所在的店，每天也能卖一万五到一万七。七八名员工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当时就觉得，怎么天天都有这么多人买，零食生意也太好做了。」
亲眼看过两家赚钱的店后，他才下定决心。
品牌方告诉他，门店闭店率只有 5% 左右；现在加盟也不收加盟费，听上去风险不算大。
阿浩和哥哥拿出积蓄，又找朋友借钱，家里也帮了一些，前后凑出 70 多万元。
钱还没正式花出去，他先见识了这行的另一面。
阿浩说，提交开店申请后，选址开发人员三天两头给他打电话，有一次话说得很直接：「准备 1 万。」
他一开始没听懂，后来才知道，对方说的是一笔合同之外的 「茶水费」。
「给了，他不一定能给你选个好位置；不给，就怕他给你添点麻烦，比如在你门店 500 米内，再安排一家，抢你客流。」
选址只是开始。
阿浩打给总部的第一笔钱是 38 万元，换来货架、收银系统和一批配套设备。260 平方米的店，装修也必须使用指定施工团队，对方报价是一平米 700 元左右。
施工时，阿浩找了一个懂装修的朋友来看。朋友转了一圈，发现实际只用了约 50 平方米的货柜板材，账单上却写着 80 平方米。
多出来的 30 平方米在哪？
施工方解释，板材裁切下来的废料也属于阿浩，所以也要算钱。
阿浩找到公司交涉，才把这笔钱减了下来。即便如此，整套装修仍然花了接近 20 万元。
再加上房租和人工，70 多万元陆续花出去，终于换回了一家招牌统一、货架整齐、商品堆满的零食店。
开业那天正好赶上中秋节，按理说，是一年里最好卖的几天。
但阿浩发现，三天过去，营业额只有 5 万元。
品牌方当时派了工作人员去店里帮忙，对方告诉他：「正常来说，三天至少卖 10 万元，这个数字，很不对劲。」
阿浩听完，心里只剩两个字：「惨了。」
卖 3000 元，亏 500 元
阿浩原本是准备大干一场的。
开业时，他一口气雇了七八名员工。结果生意一天比一天差，不到一周，员工就裁到了三个人。
第一个月，是门店流水最高的时候，销售额做到过 16 万元。此后一路下滑，最后只剩每月 10 万元左右。
很多人听到一个月卖 10 万元，第一反应是：这生意也不算差。
但阿浩说，流水看起来热闹，利润是另一回事。
「这行毛利就 20 个点。」
消费者花 100 元买零食，大约 80 元先变成货款，门店留下 20 元毛利。这 20 元还不是老板赚到手的钱，房租、人工、水电和损耗，都等着从里面往外拿。
品牌货价格透明，一包薯片、一瓶饮料，贵几毛钱消费者都能看出来，只能压价引流。
门店想多赚一点，就得卖毛利更高的杂牌商品。可消费者买过几次，发现不熟悉、价格也不低，慢慢就不再买了。
于是，好卖的东西不赚钱，赚钱的东西卖不动。
最后剩下的，是仓库里越堆越多的库存。
按每月 10 万元销售额计算，阿浩一个月只有约 2 万元毛利，平均每天 666 元。
而房租一天接近 500 元，水电约 150 元，三名员工的人工约 380 元。再加上漏扫、包装袋、临期和损耗，每天成本接近 1150 元。
666 元，对上 1150 元。
不算已经投入的 70 多万元，他每天只要把门打开，账面上就先亏近 500 元。
「所以我刷到有人骂零食店黑心，心里也挺难受。消费者觉得买贵了，但我们也在亏钱。」
阿浩撑了大约九个月，开店时他刚过完 26 岁生日，闭店那天，他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开店时，他加入过一个同期加盟商交流群。等到第二年自己关店，再点进去看，群里已经少了四成的人。
加盟前听到的闭店率是 5%，群里消失的却是四成。
那么，今天所有的量贩零食店，难道都是一门只吃本金、不吐利润的生意吗？
也不是。
比如，阿浩和朋友开店前 「卧底」 过的两家零食店，几年过去，依然开得好好的。
同样的招牌、相似的货架，卖的也是差不多的零食，为什么它们能赚钱？
2024 年，可能是最后一轮红利
答案，在于入场的时间。
阿浩去的那两家店，都开在 2024 年以前。
自媒体人标哥，专门研究各种加盟套路。他告诉我，2024 年，是量贩零食最后一轮红利期。
「那时候，零食是真的便宜，开店也确实更容易赚钱。」
因为早期门店少，品牌为了抢地盘，愿意拿真金白银扶持加盟商。2024 年，零食很忙集团曾宣布，半年投入超过 10 亿元开拓市场，新店一次性补贴 10 万元，还减免加盟费、管理费等费用。
阿浩后来和其他赵一鸣加盟商交流，发现还有一条没有写进合同的潜规则：越早进来的人，越容易拿到资源。
「早期加盟商帮品牌开市场、做样板，所以哪怕现在生意偶尔不行了，品牌也愿意多给他们补贴，但后来的加盟商就没这待遇，品牌跟你不熟。」
这里面，品牌补贴给加盟商的，也不是自己的钱。
标哥给我算过一笔账：加盟商每进一批货，总部都能从采购环节留下约 8 个点。假设一家店一次进货 30 万元，品牌能赚约 2.4 万元；即便拿出 1 万元补贴门店，仍然有钱可赚。
标哥做过几期揭露加盟商套路的视频，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24 年往后，量贩零食行业稳赚不赔的，不是零食生意，不是加盟商，只有品牌方。
一个赵一鸣加盟商发给标哥的私信
品牌和加盟商看似在做同一门生意，赚的其实是两种钱。
前者可以靠几千、上万家门店积少成多，后者却只能赌自己门口每天有没有足够多的人进来。
2024 年以后，这种差别开始越来越明显。
标哥今年收到的加盟商反馈是，部分品牌普通新店的补贴已经降到 3 万多元，优质点位最多五六万元。补贴退了，门店却越来越密，好位置也早被前面的人占完了。
部分零食品牌招商视频的截图
今天打开短视频平台，仍然能看到各家零食品牌的招商广告。低门槛、轻松回本、总部扶持，依然有人看完心动，拿出几十万元入场。
但当一个已经挤满人的行业，还在不断降低门槛，催着更多人开店时，想要创业发财的我们，不妨先多想一想：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