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象先志
始祖鸟跟蔡国强高原放烟花的事仍在发酵，新的素材还在涌现。
9 月 23 日，「始祖鸟跟蔡国强撒谎」 的话题再度冲上热搜。央视等媒体的画面显示，烟火燃放后的底座、包装等物品，仍然残留在现场。同时，固定烟花产生的坑洞随处可见，坑洞附近的植被明显遭到破坏。
这与此前主办方声称，「燃放后将清理残留物，翻土修复植被」 等说法明显矛盾。
如果对比巴塔哥尼亚 （Patagonia），同样是户外品牌，同样强调环保和社会责任，人家使用可回收材料、延长产品寿命、每年把销售额的 1% 投入环保公益，主动性和认知高度比始祖鸟强太多了。
坦率地讲，之前莫名其妙搞这一场所谓的艺术表演，我们还可以将之归结为始祖鸟跟蔡国强的无知。但现在几天过去了，舆论关注到这个程度，品牌居然连现场垃圾都没想着去清理干净，那就只能归结为傲慢了。
《三体》 里写过一句，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对于这种傲慢的品牌，我们当然是喜闻乐见它遇到些生存障碍。
但我又看到科普博主顾垒说，「高原上积累有机质很慢，植被自然恢复的时间可能比品牌存续还要长。」
所以这边建议始祖鸟先把修复环境的资金拿出来，成立个理事会独立运作。这样哪怕后续品牌命运惨遭不幸，该擦的屁股还能继续擦下去擦，擦到干净为止。
始祖鸟想要飞更高
在海拔四五千米的地方搞 「升龙」 这样的烟花表演，这事不要说户外专业运动人群，普通人应该也能基本意识到可能造成的环境影响。
看网上的合影照片，这明显是个大项目，始祖鸟的营销团队从策划到立项、再到执行环节，必然有相当部分的员工和管理层参与其中。
蔡国强这种 「老登」 缺乏常识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可以预期的，人家已经六七十岁，一直玩的就是火药、爆破、燃烧这套 combo，知道用可降解烟花材料就不错了。
这不是要给他找补哈，大家想骂就骂，我只是说他很多认知上是有局限的。
但始祖鸟这样的专业团队，居然也在这个问题上翻车，这就属于完全不能理解和不能原谅的范畴了。
作为商业营销项目，蔡国强肯定是要从项目里挣钱。合同里如果有环境影响相关的善后条款，必然也是约定为始祖鸟这方的责任，他后续大概率不会自己出钱。
始祖鸟选蔡国强的出发点，通俗点说就是为了提升 B 格，服务于品牌近年来不断向奢侈品靠拢的战略定位。
但一个中高端品牌要转变成高奢品牌，这个过程很不容易。
始祖鸟过去几年最显著的变化，就是在一些顶级商圈开店，把自己嵌入到一堆奢侈品店的包围之中。这样的理由是希望借用周围环境来影响消费者心中对始祖鸟的定位。
如果一个品牌总是跟爱马仕、Tiffany 这些同时出现，那消费者很容易将这些奢侈品的印象投射一部分到始祖鸟身上。
这个策略很容易落地执行，但仅靠这个策略，显然是不足以完成冲奢目标的。
因为消费者不是傻子，兜里富裕的奢侈品客群更不是，蔡国强的烟花很容易升龙，但 B 格不可能靠开几个店就上天，始祖鸟还需要有立得住的品牌故事。
这恰恰是始祖鸟所欠缺的。
这家 1989 年才成立的公司，诞生于加拿大温哥华，由攀岩爱好者创建，生产专业户外运动服饰，最早的出圈产品是一款登山安全带。
你看，成立时间短，创始人没有故事，来自堪称奢侈品品牌荒漠的北美，最重要的业务立足点还是功能性，这个做奢侈品最没用甚至起反作用的东西。
始祖鸟转向奢侈品定位，首先要走出专业的户外运动圈子，扩散到富裕的中产阶层和高净值人群。
但这个过程中，始祖鸟还要满足一个约束，就是扩圈的同时不能抹掉自己的出身，要在坚持或者假装坚持品牌初心的前提下来做运营。
所以始祖鸟的营销很难做。
奢侈品不能说像大众品牌那样，用狂轰滥炸的广告去建立用户认知。那种只会降低 B 格，而不是提升 B 格。LV、爱马仕这些喜欢做的，是找个巴黎卢浮宫这种地方，拉一堆明星名流搞时装秀。
而始祖鸟作为专业的户外运动品牌，也不合适这么干。在巴黎时装周上，联动其他品牌，找个模特刷刷脸就是极限了。
又要让营销出圈，又要跟专业户外保持关系，还要让群众觉得有 B 格，这种要求三位一体的任务必然是不好完成的。
始祖鸟之前其实做过一些还不错的活动。
比如 2019 年，始祖鸟把山地课堂引入了中国市场，类似于苹果在 Apple Store 举办的各类讲座和交流，圈子内部算是好评如潮。
从 2023 年开始，始祖鸟每年都会举办 「向上致美」 活动，主题地点都是高山。第一年在香格里拉，去年是南迦巴瓦，内容主要就是带富哥们徒步，非遗艺术表演，在地文化传承等。
但这两次营销声量一般，毕竟有点曲高和寡。今年是第三次，选了蔡国强，看重的就是绚烂烟花跟高原山地的强烈刺激。
始祖鸟的团队可能估计这样的传播效果会很好，事实也证明确实很好，当天热度就爆了。
安踏的能力边界
丁世忠有句流传颇广的话，「以当今中国公司的品牌运营能力，在 30 年内做出一个始祖鸟或威尔逊，可能性几乎为零，而通过收购，并以中国市场为潜在增长空间，则可能完成一次脱胎换骨」。
这话听着有点像许老板谈恒大造车，当然跟安踏的品牌运营能力相比，许老板粗放的如同喜马拉雅山上的冰川漂砾。
丁世忠表达了一种看法，就是中国公司当下打造品牌的能力还相当有限。认清这点的丁世忠在过去十几年里身体力行，用买买买的方式快速扩大着安踏的商业版图。
2009 安踏对 FILA 中国区商标使用权和专营权的收购，是丁世忠的第一战。
只用了五年时间，安踏就使得 FILA 扭亏为盈，并在随后几年里快速成长为跟安踏主品牌并驾齐驱的支柱业务。根据上半年财报披露的数据，安踏主品牌 （包括安踏儿童） 的门店数量超过 9000 家，FILA 门店在 2100 到 2200 家的范围，收入分别为 169.5 亿元人民币和 141.8 亿元人民币。
所以在安踏手里，FILA 的高端化是比较成功的。虽然亚玛芬自收购后的表现没有 FILA 那么突出，但安踏在供应链、渠道、研发以及零售运营方面的资源与经验仍然帮助亚玛芬明显改善了业绩。
2019 到 2022 年期间，即便有疫情影响，亚玛芬合营公司的业绩依旧从 175 亿元增长到了 240 亿，复合增长率达到 11%。2023 和 2024 也保持着 23.1% 和 18% 的增速。作为对比，亚玛芬集团 2017 和 2018 两个年头增长率分别只有 4% 和 7%。
然而，始祖鸟事件提出了个问题，就是安踏的能力边界在哪？安踏有没有可能靠现在的运营模式打造出一个奢侈品品牌？
如果梳理下安踏的发展历史，可以看到两条线：一条是安踏主品牌，另一条是收购来的其他品牌，包括 FILA，也包括这次的始祖鸟。
安踏擅长的地方，是用本土化运营手法改造外国品牌，让 FILA 挣钱，让始祖鸟冲高，都是这个路线。这个路线安踏成功了多次，并且还正在旗下一些其他的品牌身上再次得到应验。
但这种相对 「取巧」 的生意模式，似乎正在遭遇瓶颈，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生命周期的情况。丁世忠的锦囊妙计，上面可能写有保质期。
我们先看 FILA。丁世忠在 2009 年收购了 FILA 中国区商标使用权和专营权，FILA 是安踏最早运营的国外品牌，同时也是最早呈现出增长乏力症状的品牌。
2022 年 FILA 遭遇了首次营收下滑。过去两年虽然有所恢复，但在总体营收中占比已经从 2020 年的 50% 一路下降到不足四成。
而始祖鸟这次风波，更进一步凸显了安踏的能力局限。
不是说旗下品牌所有的营销活动，都需要安踏来背锅。因为独立的子品牌，不可能说所有营销活动还要上报总部。
但高原山地放烟花这种活动能在内部一路绿灯，本身就是一个观察始祖鸟乃至安踏能力的窗口。这件事不应该视为偶然，而应该视作团队能力跟梦想的错位。处理不好，始祖鸟的危机甚至可能是安踏其它收购品牌的一个开始。
它暴露的不只是一个缺乏尝试的营销团队，而是安踏模式在奢侈品运营上的水土不服。
换句话说，安踏或许还没有建立起运营奢侈品品牌的能力。
FILA 的疲态和始祖鸟的翻车，正在提醒我们：安踏的边界，也许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