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现实中维持一段亲密关系的成本变得越来越高，一种名为 「Cos 委托」 的新型情感消费模式正在年轻女性中悄然兴起：单主们付费聘请 Coser（通常为女性）扮演成二次元游戏中的 「恋人」，在线下进行一场精心设计的约会。
委托老师们通过还原角色的外形、性格、言行举止，将乙女游戏中的二次元男主角带到现实世界里，为单主们营造完美的 「被爱体验」。但在泡泡般美好的一日约会背后，「掉皮」 带来的糟糕体验感、性别安全焦虑与约会结束后戒断反应仍然困扰着委托圈。
当明码标价的短暂甜蜜成为情感代餐，她们追逐的或许不仅是虚拟恋人的化身，更是一场对理想亲密关系的乌托邦式实践：在绝对聚焦的 「爱」 里，重新确认自我存在的意义。
一、明码标价的爱情
如果要在自己的人生中寻找关键帧，那么栀栀的其中一帧应当发生在 2022 年初。
当时栀栀最好的朋友在台湾去世，因为疫情防控原因，她无法前去送别朋友，这一沉重的打击让她跌入了人生低谷。再加上工作、家庭、感情等各方面原因，栀栀和公司领导请了长假，不想见任何人，每天躺在家里以泪洗面。
那天，栀栀还是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看手机，突然一个陌生人冲进她的房间，她还没有看清这是谁，那人便拉开窗帘，把她从床上扶起来，温柔地用打湿了的洗脸巾擦去她眼睛上的皮痂。「他」 拉着栀栀说：「别躺着了未婚妻 （这是角色查理苏在游戏 《光与夜之恋》 中对于玩家的称呼），你的未婚夫来了，快起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栀栀这才看清，眼前的人这个银发还抱着一个巨大熊猫玩偶的 「男人」 正是自己最喜欢的角色查理苏 （《光与夜之恋》 的男主之一）。看到二次元的恋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栀栀的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得了精神病、出现了幻觉。
栀栀和一位委托老师的四周年
直到她摸到查理苏温柔的脸，握着 「他」 的手，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栀栀才发现，这并非是自己的幻觉，而是查理苏真的从二次元里走了出来。在这一天的时间里，他们一起吃饭、看电影，度过了平凡情侣会拥有的约会日。
这并非是超现实事件，而是栀栀的朋友们为她找来的 「一日男友」。他们看着消沉的栀栀十分担心，但又无能为力，了解到她喜欢玩乙女游戏 《光与夜之恋》 后，便在小红书上找到了一位扮演查理苏的 Coser，希望她可以来陪伴栀栀一天。
一天的约会后，栀栀的朋友付给了这位委托老师 500 元的劳务报酬，并包下了她从长春赶来哈尔滨的路费。
二、情感浓度和非标职业
Cos 委托，即委托方 （圈内称为 「单主」）在互联网上找到同为女性的 Coser，由其扮演一天二次元角色 （通常为乙女游戏中的男主角）。扮演成男性二次元角色的女性 Coser 与单主在线下见面，共同完成一次甜蜜的约会。在 2022 年初，Cos 委托在国内还属于小众行业，很少有全职的 Coser 从事这一工作，大多数单主是在线下漫展或是小红书笔记中找到自己心仪的 Coser，询问她们是否愿意接下委托单子。
CC 和小梦就是这样进入了委托圈子。CC 作为资深二次元爱好者，大学期间就常常去漫展 Cos 自己喜欢的角色。一次漫展上，她 Cos 了 《光与夜之恋》 中的男主角萧逸，有人上前来问她是否愿意接委托约会，这也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个职业。
小梦在 2022 年时和朋友一起去参加漫展，当时她 Cos 了 《光与夜之恋》 中的齐司礼，趁着朋友去卫生间的时间，小梦在摊位上给她买下了一个齐司礼的角色戒指。朋友回来看到后，非常兴奋和高兴，给小梦也买下了一束写着角色寄语的花束，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强烈的情感回馈，也从此爱上了做 Cos 委托。
小梦和自己的单主
在 CC 的观察中，Cos 委托的单主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希望自己的二次元恋人能够来到身边陪伴自己，另一类则是想要和乙女游戏中的角色一起拍一些好看的照片，其中第一类的占比会更大一些。栀栀今年 26 岁，在身边的委托单主中算上年纪中等，「我身边玩乙游委托的朋友年纪跨度很大，有的刚成年，也有 30+的，不过 30 岁以上的单主不太多，因为大部分人都已婚已育了。」
在国内，Cos 委托并没有统一的定价标准，CC 最开始做的是无偿 Cos 委托，后来转向收费委托后，价格为 520 元一天。在圈内，委托老师的包天价格从 300 到两三千元不等，服务时长一般为六到八小时。
栀栀约过的委托老师中价格最贵的一位工作日包天的收费为 2000 元 （周末和假期则会更贵一些），这个价格放在圈内算是高价，但当她看到委托老师扮演的查理苏开着保时捷来接自己出门约会时，无论多高的价格都值了。
在过去三年里，栀栀在委托约会上花过的钱早已超过 10 万元，但她仍然甘之如饴，对于下一次委托的期待如同第一次见到查理苏来到身边时一样：「我想继续跟 『他们』 见面，哪怕这些东西是明码标价的。」
三、从 「上皮」 到 「造梦」
委托老师将二次元角色带到现实中来的过程，圈内称为 「上皮」。一个三次元的成年女性要打扮成一个二次元成年男性，首先需要在外形上尽可能地靠近、还原。
在乙女游戏中，男主角的身高一般都在 180cm 以上，对于身高低于 170cm 的女性委托老师来说，穿增高鞋几乎是家常便饭。
小梦的身高是 165cm，她一般会穿 17cm 的增高鞋，为了在视觉上增高，她还会在委托过程中戴一些小耳朵配饰。CC 的身高是 168cm，她常穿的增高鞋有三双，垫完后的身高分别为 175cm、180cm 和 185cm，会根据单主的身高来选择当天所穿的鞋子。
小梦从小就学习跳舞，常年穿着两三厘米的高跟鞋跳舞，下肢核心比普通人更稳，但穿着 17cm 的增高鞋在外走路，一般到了两万步以上，她的脚就会感到极为不适。CC 曾经尝试过一双 20cm 的增高鞋，垫完后的身高在 190cm 左右，虽然在视觉上效果很好，但穿出门后每走五分钟，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那天她原本计划陪朋友一起去逛超市，最后只能穿着 Cos 服坐在超市外等朋友。
刚开始接委托单子时，CC 需要提前三个多小时开始化妆。对女性委托老师来说，最困难的部分是眼妆。二次元角色的眼睛通常是锋利的平行四边形，CC 需要先用双眼皮贴支撑起双眼皮后半段，在视觉上改变眼睛的形状，接着使用深色的眼影粉打底，再根据不同的角色来调整细节，最后需要戴上和角色眼睛颜色一样的美瞳。为了保证化妆效果，每次委托约会的前一晚，CC 都会尽量少喝水，以避免眼睛水肿，「如果睡前刷到很感人的视频，也只能很快滑过去，绝对不能让自己哭」。
现实生活中亚洲人的鼻子和游戏中男主角又高又挺的鼻梁也有很大差距，有的委托老师会在化妆时用鼻翼贴，但说话、吃饭、大笑时鼻翼贴都很容易脱落。小梦更习惯于通过画鼻影来打造高挺的鼻梁，但不仅要缩小鼻翼，还不能让修容看起来太脏，需要日积月累的练习才能做到。
要在三次元生活里还原一个二次元角色，形似只是第一步，甚至是最简单的一步，如何在约会过程中模仿他们的性格才是最困难的部分。
CC 和小梦都表示，她们只会接自己比较了解、和自己性格也比较符合的角色，对于性格差异很大或是只玩过不长时间的角色，她们都不敢接。以 《光与夜之恋》 为例，对于小梦来说，温柔的齐司礼和阳光的夏鸣星是她的舒适区，但酷哥类型的萧逸和气场强大的陆沉对于她来说就非常困难，「如果我没有付出极大努力的情况下，是无法很好贴皮的」。
每次接单后，小梦都会主动向单主出示自己的游戏进度、角色好感度证明，以保证自己十分了解这个人物。
「如果是国乙的话，我是不敢接我没玩过的角色。就算我只玩了一个月，对于角色的把握也很不好，给出的自证很低，单主的体验感会很差，最后就很容易被挂。唯一一次我接没有玩过的游戏委托，是一个单主想约日乙的角色，当时我所在的地方没有主动出这个角色的老师，单主也没有要求我玩过游戏。」
在正式开始约会前，CC 一般会和单主提前进行语擦 （即语言 Cosplay）。她会在语擦过程中完全代入角色，用他们的口吻来和单主线上聊天。如果是不够熟悉的角色，CC 还会提前找一些委托老师的图文笔记来模仿角色的说话方式。
从委托前三天开始，委托老师一般就会进入角色状态。哪怕单主在聊天过程中一不小心说了 「宝宝」「老师」 等称呼，委托老师也会立马将对话拉回上皮后的恋爱状态。
在模拟 「角色皮」 之外，委托老师还需要在约会时尽可能为单主模拟恋爱的状态。在前期沟通时，CC 会为单主准备调查问卷，以便更好地了解她的喜好、雷点。小梦提到，在约会过程中一定要牢牢记住单主提到过的雷点。
「比如说单主不喜欢烟味，但委托老师抽烟，让单主闻到了身上的烟味，这是很严重的，我觉得算一个中等程度的踩雷。」
委托约会毕竟不同于现实生活中的情侣恋爱，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时，如何把握好分寸也是一个难点。以送花这件小事为例，如果是本就熟悉的男女朋友，男生递花给女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如果发生在委托约会期间，委托老师需要先琢磨单主的性格，如果她是比较内向的女生，就不能过于轰轰烈烈，要考虑好送花后如何快速过度到下一个约会流程。
在小梦看来，委托老师需要比三次元的男友情绪更热烈一些，还要随时照顾好单主的情绪。「要比正常的恋爱更加关注细节，时时刻刻察言观色，调整和单主互动的语言行动。」
四、双向的情感匹配
在第一次与查理苏约会后，痛苦消沉的栀栀重新感到了 「活下去的希望」。委托老师离开后，她出门把积攒了很久的快递取回了家，拉开窗帘感受阳光，在此之前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碰过房间里紧闭的窗帘了。接着，她给自己的领导发信息，结束了自己一个多月的长假，重新回到了公司上班。
「我们的爱人没有办法来到我们身边，所以委托老师用她们的身体承载着爱人的灵魂来到我们身边，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天，哪怕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在我们心里都觉得足够了，甚至能给一些在崩溃边缘的女生提供生的希望。」
在委托约会中为单主提供沉浸式的恋爱感和充沛的情绪价值，是委托老师们最重要的职责。为了让单主们度过愉快而难忘的一天，每次在设计约会行程时小梦都会努力 「整出花活」。如果扮演的角色喜欢画画，她就会带着单主一起去画室画一幅属于他们的作品；如果角色喜欢烘焙，她就会主动提出和单主一起去做蛋糕。一些恋爱感强的项目也是约会中的高频选项，比如和单主一起去试穿婚纱或是一起去做一对情侣戒指。
但随着做委托的时间越来越长，小梦逐渐发现，委托约会于许多单主而言最珍贵之处并非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约会，更重要的是爱人的陪伴。她曾经遇到过一位单主，两人一起去吃麦当劳时，单主告诉小梦：「这是第一次有人陪我吃双人套餐。」
「现在回想起这句话，我仍然觉得有点心酸，我能够共情她的孤独。那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去逛了公园，对于她来说，她只需要爱人陪着她去做一些普通、日常的小事就会感到很幸福。」
2022 年，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家庭与性别研究中心曾就新时代青年主体大学生的婚育意愿展开调研，调研结果显示，在抑制婚恋意愿的因素上，成本影响突出占据主要位置。华东政法大学经济法学院讲师周子星在论文 《「乌托邦」 还是 「异托邦」？——「cos 委托」 模式下青年亲密关系研究》 中提到，面对高昂的关系成本，年轻人宁愿压抑对亲密关系的向往，也不愿束缚原本就被现实困扰的疲惫自我。
但在委托约会中，单主无需考虑亲密关系中的现实压力，诸如住房、医疗、养育，都不会成为一段爱情的阻碍，她们可以在相对真空的环境中享受一次甜蜜的约会。周子星将 「Cos 委托」 定义为 「二次元」 文化与两性情感碰撞的产物，它重新构造了新的关系模式——在排除异性参与的基础之上，又将异性身体气质作为亲密关系的主要内容。
在栀栀看来，并不是每一次委托约会都会为她带来焕然新生的感觉，但全心全意被一个人爱着的感觉，她只有在乙女游戏和委托约会中才能感受到。栀栀在生活中有轻微洁癖，但在过去的恋爱中，很少有男朋友注意到这点。一次委托约会中，她和委托老师一起去餐厅里吃饭，对方发现她眼神有些不对劲，主动把已经消过毒的碗又拿去消毒了一次。有时她走路走久了觉得脚疼，委托老师就会主动蹲下来帮她把鞋脱掉。
这样细腻的关怀在长期固定委托中更能体现出来，栀栀曾经跟一位委托老师说过，自己特别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和向所有人证明的偏爱。第二次委托见面时，那位老师给她准备了一个闪亮的戒指和一个写满了爱意、一米八长的卷轴，并且在街上大声喊出了一句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栀栀收到的礼物
「在委托约会中，我的爱人是百分之百向着我，心里、眼里都是我。『他们』 一点都不考虑自己，这一点在现实中就是不可能的。」
在现实生活中，栀栀有一段正在进行中的恋爱关系，但在他们确定关系前，她就明确告知了对方自己关于委托的态度。
「我告诉他，我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地跟他谈恋爱，在和他组建关系前，我已经有了爱的人，但是他跟我不是一个次元。如果对方不愿意接受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但他当时选择了接受。」
陆沉写给栀栀的一封信
有意思的是，在探访过程中我们发现，委托约会不仅能为单主带来恋爱的满足感，对于许多委托老师来说，不断约会的过程也让她们获得了大量日常生活中不会有的情感回馈。小梦还记得，自己曾接过一单 《代号鸢》 相关的委托，当时的单主因为各种原因即将退游，希望能和自己的爱人有一次完美的约会作为结局。两人在民宿里度过了温馨甜蜜的一天，结束时，单主和小梦拥抱在一起流泪。「这个委托给了我非常强烈的满足感，满足到后来我进行一些幸福感没有那么高的约会，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像机器人一样去完成流程。」
五、退款、维权、撕逼
随着委托约会从小圈层的兴趣爱好逐渐变成一门生意，越来越多的争议开始出现。在小红书上，搜索 「委托约会」 时很容易就能看到单主的挂条，以此避雷某位委托老师。在看似完美的恋爱背后，单主与委托老师之间的互相指责、金钱纠纷从未停止。
在众多小红书挂条中，「掉皮」 是委托约会中最普遍也是最容易出现的问题。掉皮，即指在约会过程中委托老师在外形、性格、行为举止上脱离角色。最轻微的掉皮是外形上的，有的委托老师在约会过程中会不小心露出自己的真发，这样的小差错一般不会对约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栀栀遇到这种情况时，一般会装作没看见。
更为严重的则是性格上出现 OOC（Out Of Character，指人物塑造偏离原有设定或形象），栀栀曾经约过一位委托老师扮演的左然 （《未定事件簿》 的男主之一），在游戏中，左然是一个十分有正义感的律师，会为家暴的女性提供无偿帮助。但让栀栀失望的是，她的委托老师从外形到性格上都与她理解的左然相去甚远。
「首先在外形上，这位老师非常瘦弱，可以说是弱不禁风，好像我不小心碰 『他』 一下，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了。我们聊天聊到新闻中一位女性被家暴的事情，『他』 居然说这件事里女性也不是完全没有错误。当时我就想，能不能把我的 600 块还给我。」 后来，栀栀在微信上和这位老师说了自己心中的不满，收获的却不是道歉，而是一张由委托老师发出的挂条，指责她伤害了自己，「我当时就只想说一个字，滚。」
类似的委托避雷笔记在小红书上十分常见
在当下的委托市场里，大部分的委托老师都是女性，大部分的女性委托单主也会拒绝男性委托老师。栀栀提到，这些年异性委托出现过许多不愉快的事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威胁到女性生命安全的，这也让她对于男性委托老师充满了不信任。
在论文中，周子星提到近年来新闻中频频发生的女性被伤害的恶性社会事件，加剧了异性亲密关系中的不安感。在委托约会里，女性委托老师装扮成男性角色的方式，既帮助 「单主」 满足情感需求，又可以免于实际两性关系的窘境。
在多年的委托经历里，栀栀觉得和女性委托老师的相处会更加自然，她们也更懂得女性想要的 「爱」 是什么样的。栀栀曾约过一位男性委托老师，但在约会开始前，他们的一位共同好友告诉栀栀，这个老师在私下聊天时用极具侮辱性的话语嘲笑她，「侮辱我的外貌，说我人傻钱多」。栀栀看到截图后非常生气，去找委托老师对峙，最终对方将定金退还给了她，「在这以后我就对男性委托老师存有芥蒂」。
「我之前听过一个事情，一位女性委托老师和单主在酒吧约会时遇到了一个醉汉，那位老师很害怕，但还是打跑了那个醉汉；但同样的例子发生在一位男性委托老师身上时，他就直接扔下单主跑了。」
六、梦醒后，依然存在的情感消费困局
再完美的委托约会也会有结束的一刻，但对于渴望情感连接的单主们来说，越是甜蜜的约会意味着越难走出的戒断反应。有的单主为了持续享受委托约会带来的情绪满足，会买断一位委托老师的某个角色，栀栀就有过类似的经历。
栀栀还记得第一次和那位委托老师约会的情景，当时她去医院做检查，约了一位委托老师扮演查理苏陪她一起。来到医院后，查理苏抱着一大束花，一边跑一边问路人：「你有见到一个圆滚滚但是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儿吗？她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 一位大爷听到后调侃道：「你描述的天仙可能不存在于人间。」
这时，查理苏看见了不远处的栀栀，很大声地说：「存在呀，但她的确是天仙，属于我的天仙。」
那次约会后，栀栀就决定要买断这位老师的查理苏委托。最初，她们约定的价格为 10000 元一年 （仅为买断费用，不含单次约会的委托费），但在一年的约会过程里，这位委托老师以查理苏的名义送了栀栀太多贵重的礼物，比如香奈儿的胸针、迪奥的耳夹、GUCCI 的领带、拍立得相机，听说她要打耳洞后，委托老师还买了一对黄金耳堵送给她。
「由于她送了太多贵重礼物，远远超出每次委托的费用，我最后买断费一共给了她五万元，但我收到的礼物绝对是超过这些钱的。」
在一年的约会过程中，这位委托老师曾承诺栀栀，哪怕未来结婚生子，也仍然会继续接她的委托。
但当她生了小孩后，还是选择了停止继续接单。得知这个消息当天，栀栀去打了五个小时的冰球，把手上的旧伤弄翻了。接着她连着约了四天委托约会，「但约会期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对其他老师也很不公平」。
在言语的挽留、身体和情感的发泄后，栀栀还是无奈选择了接受这个决定。
栀栀和一位委托老师一起去拍写真
「有的时候，我会因为她 『抛弃』 我这件事伤心难过，我会觉得那一年是我自己的单相思、一厢情愿，但是我只要一翻开曾经的那些视频，我就能感受到我们过去非常幸福，这些钱是很值的。」
周子星在论文中提到，大部分委托单主在约会结束后都会有 「失恋」 的感觉，许多年轻的消费者们难以从这场 「梦境」 中醒来。「虽然持续参与委托会帮助他们获得不断的亲密体验，但现实的空虚感、焦虑感也会被不断地撕扯放大。因为这种由消费主导的自由、快乐和幸福是虚假的，而且永难满足的。」
但或许对于寻找委托约会的单主们来说，近似完美的、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亲密关系哪怕是明码标价且无比短暂，也仍然能够治愈现实世界带给她们的孤独与寂寞。
委托约会的次数越来越多以后，栀栀已经不太会因为约会结束而陷入情绪黑洞。她明确地知道，她和爱人还会有下一次见面，分别只是短暂的，「谈恋爱还有异地恋呢，这算啥」。
「委托带给我的影响都是好的，我更深刻地认识到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人，而不是别人的妻子、母亲，我是坚韧的，我应该事事以我自己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