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vb 动脉网
什么样的项目能让医疗机构顶着亏损投资十年？医疗数据治理，必定榜上有名。
为挖掘医疗数据潜藏的价值，一批又一批机构、企业投身其中。这些年建平台、设标准、革新技术，虽产出了大量高质量的数据集，但始终无法打通后半段的价值转化，让医疗数据像真正意义上的资产一样流通起来，覆盖前期的大额投资。
背后的原因既有医疗数据本身的多元异构特性，治理成本天生高于其他数据；又因为医疗各主体对于医疗数据的需求不透明，对接门槛高，即便医院具备需求方需要的数据，也可能因为合规等考量放弃数据供给。
可信数据空间的出现或能改变这一现状。它是一种基于共识规则的数据流通利用基础设施，构建了一个包含数据共享信任机制的特殊空间，为不同主体、行业和区域构造了一个安全可信的数据流通环境，让经过治理得到的高质量数据能够有序流动起来，充分发挥它们的价值。
以医疗领域为例，这一技术理论上能够让医疗机构、药企、保险、科研机构等各方及时沟通对于数据维度的需求，降低治理成本；又能提供规则，让供给方能够安全地共享患者诊疗数据、临床研究数据等各类医疗数据，进而打破数据孤岛，促进医疗数据的深度整合与利用。
早在 2024 年 11 月国家数据局便已印发 《可信数据空间发展行动计划 （2024—2028 年）》 文件将可信数据空间视为“ 实现数据资源共享共用的一种数据流通利用基础设施、数据要素价值共创的应用生态、支撑构建全国一体化数据市场的重要载体”，用以实现数据要素合规高效流通使用，支撑构建全国一体化数据市场。北电数智成为最早实践落地医疗可信数据空间的企业之一。
在政策的推力下，医疗行业各头部企业、研发机构开始迅速布局。2025 年，首批可信数据空间创新发展试点名单，50 个行业/企业试点项目中有 7 个项目与医疗有关。试点之外，亦有大量名单外的企业自主参与研发，试图通过可信数据空间挖掘医疗数据的潜力价值。
2025 年可信数据空间创新发展试点名单 （医疗部分）
时至今日，许多医疗领域的可信数据空间已经初步发挥成效。为探索这项技术的真实应用情况，我们与多家参与医疗相关可信数据中心建设的企业聊了聊，聚焦于医院场景下的可信数据空间，尝试厘清医疗可信数据空间的发展前景。
可信数据空间能力视图 （来源：可信数据空间发展行动计划 （2024—2028 年））
为“ 死水” 引流
理解医院可信数据空间的价值，我们不妨将其与医院数据中心的传统数据应用路径进行对比。
通常情况下，医院有自己的数据仓库，有自己的数据汇聚平台。当出现医疗数据相关的科研合作需求时，他们会将数据“ 物理脱库” 送至院外进行使用。
在这个过程中，即便医院采用严格防护手段，依然存在数据泄露的风险。归根结底，一旦数据离开院内物理环境，风险就从技术可控变为了信誉担保。由于没有有效的限制手段，医院只能寄希望于数据需求方的主体信誉，因而偏好和大厂或者优质国企合作，借助品牌背书降低合规压力。
可信数据空间规避了传统意义上的脱库。数据所有者的原始数据始终保存在本地库/存储节点中，不会被提取、拷贝到空间的公共区域或其他参与方的存储中，因此可以保证在数据本身并不出域的前提下交由数据使用方调用，极大地降低了结构性泄露的风险。
借助这种方式，医院可以更多从应用场景、合作方式等角度考量合作，让更多企业、机构能够参与到流通利用的生态之中。
此外，医院对待数据的方式同样发生了范式转换。北电数智 AI 可信业务负责人邵兵认为：北电数智最早在 2024 年就落地了医疗可信数据空间，从行业视角来看，医院过往搭建数据中心时核心考虑的是数据安全问题，使用的架构并不面向“ 数据使用”，好比把财富锁在保险柜。相比之下，可信数据空间的引入，是在不改变医院保障数据安全模式的前提下，在保险柜中构建了一个专注于数据利用的“ 受控实验室”，允许数据治理方、开发方进入其中，在安全的前提下实现数据的活化应用。
也就是说，过去医院虽然沉淀了海量的数据，但没有流动起来，好比一潭死水。如今可信数据空间通过技术手段，打通了各个水源之间的壁垒，组成了支持数据跨域流通的生态，让水活了起来。
理想状态下的医疗行业数据应用 （图片来源：北电数智）
但也需注意，面对医疗数据流通中“ 确权” 这一老大难问题，可信数据空间依然无法直接发挥作用。
北电数智认为：“ 在讨论数据资产时，各方都在有意避开复杂的确权问题，因为一旦深究‘ 持有权’，涉及相关方知情授权等法律环节，流通效率会迅速下降。但可信数据空间引入了日志生成、区块链溯源等技术，让流通全过程留痕，实现了‘ 三权分置’ 中的使用权与经营权受控。这不仅便于事后审计，也为后续解决合规授权提供了技术缓冲空间。”
一个新的百亿级产业即将兴起
要让这个新的数据流通机制正常运行，可信数据空间需要一套新的产业支持它的运行。
首先是技术侧。数据的资产化涉及多方参与，也就需要数据流通相关的技术、身份管理相关的技术。新机制下，分布式身份就变得至关重要。同时，过去处于“ 实验室阶段” 的隐私计算将找到真正的应用场景，保障所有者隐私不被侵犯。此外，可信数据空间一定是面向 AI 的，它将推动 AI 数据标注、数据合成等创新技术的发展。
其次是基础设施。构建一个可运行的可信数据节点，除了软件方案，还需要算力的精准匹配。 目前的国内某头部三甲医院，在部署初期要达成目标，大约需要配置 4—5 张高算力加速卡。相比于传统大型数据机房建设，这种算力部署方案显得非常务实且具有极高的性价比。对于医院而言，这不再是一项需要极高门槛的重资产投入，而是一个在常规预算范围内即可启动的“ 激活工程”。
安全方面的防护方案也需重新设计。美创科技高级产品总监薛恺认为：“ 过往医院做数据安全防护时，大多依赖于点状、工具化的安全防护能力，如审计、脱敏、加密等单点能力，它们更多是“ 堆叠式”，缺乏与实际医疗业务流程的深度融合。
这种方式在应对医院 （节点 A） 到外部数据使用方 （节点 B） 的一次性数据传输上尚可，但面对数据在多个主体、多类系统之间的动态、跨域流动，原有方案显然力不从心。一旦数据抵达外部数据使用方 （节点 B） 之后，医院方面几乎丧失了对数据后续使用行为的感知与管控能力，形成安全真空。
然而在可信数据空间下，必然涉及多点、多次、多路径的链式流通，甚至存在跨平台、跨云、跨行业等复杂场景。这就要求我们重新思考整个安全防护体系，不能再局限于静态授权或节点边界保护，而应构建以‘ 流动中的安全’ 为核心的动态、持续、可信的防护体系。”
“ 从目前来看，为保障可信数据空间中的安全流通，首要任务是建立统一身份认证体系和信任评估机制。通过对各个节点进行持续检测评估，确保各交易节点的安全可信。同时通过结合 AI 智能体，可实现节点自动核验、环境实时评估与策略动态执行，在保障数据全流程可信可控的同时，有效提升系统整体运行效率，推动可信数据空间的高效落地。”
为补全上述要素，政府、企业、医院、研究机构等多个主题都已加入医疗可信数据空间的探索中。多方协同下，一个功能完善的医疗可信数据空间生态已经有了雏形。
单一医院，有必要做可信数据空间？
从首批可信数据空间创新发展试点名单来看，试点的方向主要以区域与行业作为划分标准进行可信数据中心的搭建，那么如果只是单家医院，搭建可信数据空间是否仍然有价值？
在邵兵看来，医院拥有的医疗数据具备区域集中的特征，泛化性略显不足，但相较于行业维度而言，这些数据的优势在于具备拥有足够深度和完整性，涵盖了患者从发病到痊愈的完整过程。
以北电数智合作的中日友好医院为例，该医院大概积累了数百万份这样完整的病历，足以训练符合医院自身需求的智能化模型，初步发挥可信数据空间的价值。
医疗可信数据空间架构示范 （图片来源：北电数智）
至于医院患者数据样本过于集中的问题。邵兵认为目前主要有两条路径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首先，单家医院未来可以与其他医院进行可信数据空间的共建，每家医院以节点的方式存在，共同加入一个更大的数据空间中。
其次，单家医院也可进行区域性的拓展，如联合整个医共体共同构建区域数据集。去年 11 月，中日友好医院获批建立国家卫健委重点实验室，计划将临床大数据进行汇聚、标准化，进而满足集成应用的需要。
总的来说，头部三级医院可以通过建立可信数据空间，逐步扩大空间联通范围，进而加速医疗数据价值的开发。其他医院当下更好的选择，是成为已有可信数据空间的节点，通过数据共享攫取数据价值。
颠覆式医疗 IT 创新，仍然困在接口里
尽管可信数据空间具备诸多优点，但在实际搭建中仍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困难。
技术方面的困难主要在于系统集成。可信数据空间在配置时必须与 HIS、数据中心的数仓等大量系统进行对接，需要处理大量接口。此外，即便建立了数据中心，医院还是存在大量异构数据，需要逐一去分类，去进行标注，这个过程中将产生非常高的成本。
具体搭建时，由于不同的应用对于数据治理的需求不一样，搭建方需要特别注意数据治理中各类数据的先后顺序，厘清哪些数据用于研究，哪些数据用于应用，提前设计治理路径。举个例子：罕见病科研和常见病诊治两个场景对于数据治理的需求是完全不一样的，医院需要决策先解决哪一个问题，最大化数据治理的价值。
非技术方面则主要是“ 人才” 与“ 认知” 的挑战。对于研发机构而言，医疗领域的可信数据空间是多门技术的融合产物，需要研发人员懂医学、懂医院业务流程、懂合规，这样的人才目前是非常稀缺的。
对于医院而言，可信数据空间尚处于发展初期，部分管理者不理解这一技术的价值，出于保障数据安全的考虑不愿接受相关技术的尝试，同样需要企业花费时间进行市场教育，慢慢接受创新技术的发展。
总的来说，医疗可信数据空间找到了一条新的路径实现医疗数据的流动，为医疗数据价值的释放提供了底层技术支撑，加速医疗数据价值爆发时代的到来。
医疗可信数据空间的兴起，本质上是医疗 IT 从“ 管理数字化” 向“ 资产价值化” 的跨越。虽然目前距离全面爆发仍有距离，但其确立的“ 不出域、受控利用” 逻辑，已成为解决医疗数据流通困局的最优技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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