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道总有理
3 月 24 日，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传来：知名教育工作者张雪峰因心源性猝死，经全力抢救无效，在苏州逝世。
消息传来，大众愕然。两天前，他还在朋友圈晒出当日完成 7 公里跑步打卡的动态，看起来活力满满，两天后，他猝不及防地倒下，再也无法醒来，甚至没来得及对这个世界留下只言片语。
张雪峰，从东北小城的贫苦少年，到坐拥千万粉丝、构建起庞大教育帝国的 「网红导师」，他是这个教育焦虑时代造就的唯一 「顶流」。尽管他的身上争议满满，可毋庸置疑的是，他以一己之力成功在我们所处的教育世界打破了信息差，为千万普通家庭的学子提供了人生的重要指引。
诚如很多网友所言，这个盗取了火种的 「普罗米修斯」 已经完成了任务，而这或许是这个时代给予其最高的评价。
只是，那些信任张雪峰的人如今又将流向哪里呢？
张雪峰留下一个巨大的流量盘子
张雪峰猝死的背后，是常年高压的工作状态。
公开信息显示，张雪峰名下关联公司共计 11 家，其中 9 家处于正常存续状态，2 家已完成注销。这些存续企业的业务范围十分广泛，涵盖教育、旅游、文化传播、信息技术服务等多个领域，其中最核心的自然是苏州峰学蔚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和苏州研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前者主打高考志愿填报服务，后者提供的是一站式考研解决方案。
如今，随着张雪峰的离去，这个教育 「商业帝国」 面临一个尴尬的处境：成于 「张雪峰」，可能也将败于 「张雪峰」。
因为这个商业版图是完全构架于张雪峰的个人 IP，他就是品牌本身，也是产品本身。
2024 年高考季，张雪峰团队推出了售价分别为 11999 元的梦想卡和 17999 元的圆梦卡志愿咨询服务。据 《蓝鲸新闻》 报道，在 2 万个高考志愿填报服务名额在 3 小时内售罄，创下 3 小时收入 2 亿元的神话。尽管价格高昂，可销量的火爆直观验证了众多家长对张雪峰几乎持有一种疯狂的信任，这种信任的根源来自于张雪峰本人，而非他的公司或团队。
这也是为什么张雪峰 「后继无人」 的原因，不是他不培养接班人，而是早已被流量和责任架在半空的他，无暇也无法培养出下一个 「张雪峰」。
所以，当张雪峰离开，在教育市场上自然会留下一个流量的真空地带，尤其考研辅导，在考研辅导向线上化转移的大势所趋下，流量本身就被分散到众多个体身上。本来张雪峰的个人 IP 高度集中了市场注意力与话语权，如今他的离开，很可能促使头部名师出现新一轮的变化。
同样地，想分一杯羹的还有那些传统的考研辅导机构和综合性教育机构。过去几年，线上化教育席卷行业，不仅传统考研机构纷纷转型线上，新东方、中公教育等头部教育机构也横向拓展，将业务蔓延至考研培训，进一步分割市场。可在考研热中，它们似乎都没能获得较大的增长。从已上市的拥有考研板块的头部机构年报看，考研板块大多未达到 10 亿元的年营收。
这和抖音、B 站等平台涌现出来的 「张雪峰」 们不无关系。
越来越分散的市场，机构 「吃力不讨好」
2024 年 2 月，＃考虫倒闭＃的消息登上微博热搜第二，这家经历 5 轮融资、总融资超 8000 万美元的 「资本宠儿」，最终还是走向了消亡。它的高光时刻停留在了 2020 年，这一年，考虫考研课程用户突破 120 万人，每 3 个考研的大学生中就有 1 个在使用考虫，其考研的正价课订单量也跃居行业第一。
作为曾经付费用户数量最多的在线教育公司，考虫的倒闭令众多学子唏嘘，但在考研市场上，它不是个例。比如 「行业老兵」 文都教育，去年，在社交平台上，不少城市的文都老师爆料称多月未发工资，令外界质疑其资金链是否出现危机。
文都当前的困境与早前的考研名师何凯文翻车事件脱不开关系。3 月，何凯文被指英文考研成绩造假，而后被实锤，宣布 「退网」。这一考研圈的重大 「丑闻」，一度把文都教育推向风口浪尖，直接影响了其在考研人心中的口碑。
无论是考虫还是文都，它们的消失或衰退，都是多重因素导致，如内部管理欠佳、名师生源流失以及盗版课程的泛滥。但一个不容忽视的、共同的因素，则是各大内容平台切入知识赛道后个人化教育博主的涌现和崛起，抢夺了传统线下及线上考研辅导机构的用户盘子。其中最出名、最典型的就是张雪峰。
2016 年 6 月，张雪峰录制了一段 《七分钟解读 34 所 985 高校》 的视频，被传到网上后迅速走红。这段视频成为张雪峰的 「封神之作」，一夜之间，他从培训机构的普通老师，变成了 「网红名师」。随着其身上的争议越多，他聚集起的流量也越大。
不仅仅是张雪峰，张宇、汤家凤、徐涛等名师 IP 也通过深耕某一学科，在内容平台上声名鹊起。
内容平台的兴起，悄然改变了用户获取信息的方式，在考研市场也是如此。当越来越多的考生选择自学备战考研，他们更习惯在网上搜索价格较低甚至是免费的考研视频和公开讲座。而在海量的内容中，不管是张雪峰斩钉截铁、盖棺定论式的输出，还是张宇将枯燥数学概念讲成 「单口相声」 的风格，这些带有极强个人色彩的内容显然更加容易出圈。
而且在考研赛道中，由于考生需求愈发多样化，教育博主的类型已经进一步垂直细化，一些已上岸的、拥有一定备考经验的往届考生化身博主，也悄然分去了一部分市场。
虽然传统考研机构通过绑定名师网红，吸引了一定的流量，可它们想要批量 「复制」 名师，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从机构到个体，整个考研培训的市场无疑是越来越分散的，考研辅导机构在这种环境下越发被动。
「苦日子」 才刚刚开始？
前几年，极速升温的考研热，让整个市场对未来保持相对乐观的情绪。根据易观分析发布的 《中国考研培训行业白皮书 2021》 显示，2020 年中国考研培训市场规模达 63.89 亿元，预计未来三年仍将保持增长态势。在约 12% 年化增速催化下，易观预测考研培训市场 2024 年将增至 100.39 亿元。
但是 2024 年考研赛道却迎来了转折，这一年考研人数减少了 36 万人，到 2025 年，考研报名人数进一步下降至 388 万人，较上年减少 50 万人。与 2025 年相比，2026 年的报名人数又减少了 45 万人 。
我们可以发现，此次考研热的降温不是渐进式的，而是突然下滑，并出现罕见的 「三连降」，这对行业而言是一个危险的讯号。因为这背后是思想的根本性改观，以前毕业生以为通过考研可以获得更好的就业前景，且逃离疫情后不乐观的就业大环境，三年后可能会有更好的机遇。但现在很多人发觉研究生的就业情况并不比本科毕业生好多少，读研的回报率正在下降。
张雪峰 「考研成功学」 的失灵，就是一种体现。众多学子之所以崇拜和 「信奉」 张雪峰，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在这个焦虑的时代从张雪峰身上找到了某种确定性，可如今现实告诉他们，没有任何确定性途径可以应对世界的不确定性。
这种心理不仅使得考研热情以及学习的劲头不如从前，更重要的是也影响了他们的消费。
一个考研辅导机构的从业者表示，以前可能有些人会闭眼报班，现在会有很多同学做了非常细致的表格来比较各个机构的好坏，「非常在意性价比」。
前几年，根据随机抽样调查统计，大学在校生 (首次参加考研) 的群体花费在考研上的成本从几百元到上万元不等，花费 1000 元上下的居多。同时，据中国教育在线 2019 年 《全国研究生招生调查报告》 显示，备考成本介于 1000-3000 元间的考生比重最大，占比约 31%。因为应届毕业生为考研群体的主力军，整体消费能力不及公考群体。
如今大多数人对考研的回报预期下降，所以在考研消费上他们寻求用更低的投入获取资源与服务。
张雪峰曾对财经记者透露，由于考研学生地点分散、时间战线长，考研机构的利润并没有想象中高。当前环境下，提升学历和拥有美好未来没有那么密切关联了，这很可能会导致报考人数持续下滑，而这似乎给考研机构以及所有吃考研红利的从业者带来更大的难题：如何既保生源又增加利润。
回顾过去，时代需要张雪峰，也造就了 「张雪峰」。然而命运如此难以捉摸，一个有趣的、直率的、有价值的灵魂，就这样彻底消失在我们的视野，留下无数人的怀念。而在哀叹之余，对于成千上万的考研人来讲，他们更希望知道下一个 「张雪峰」 在哪。